考场里的空调该不该开？一个监考员关于“公平”的札记

“磨刀不误砍柴工，她是一味干，我是一味想。”昨天我们聊到，一场监考让我体验到了何为“领导式清闲”。那么今天又有什么要说的呢？不急，待我细细道来。

高考那日的天空，蓝得清澈明净。云絮漫卷轻浮，形态各异——忽而如巨鲸巡游，悠然穿行于天际；忽而似游龙腾跃，仿佛要纵身探向苍穹；又有如温顺雏鸡，正专注地啄食米粒。整片天空仿佛被时光轻轻拉长，成了一幅静静铺展的画卷。（不用在图中寻找，我说的是在监考时看到的白云，当时不能带手机进入考场，没拍下来，上面这张是中午吃饭时拍的。）

高考两天的天气预报都不准，说会有大暴雨，结果两天阳光都很盛，炙烤着大地，让人感觉土地都要晒得快冒烟了。教室里的风扇也不顶用，吹在身上也不觉得凉爽，不吹就更热。这个学校的硬件条件算比较好的，有些教室有空调，有几个考室就在考试中开了空调，结果被校长在下场考前会上点名批评了。高考时的环境也是一个不可忽略的因素，舒适凉爽的空调让人心情愉悦，自然答题是又快又好。风扇嗡嗡响，还热得心烦气躁，没答题我都想交卷回家开空调。所以我们做不到绝对公平，但至少要做到相对公平，我们不能因为条件好就忘记了吃苦耐劳的精神。

我在闷热的教室里继续神游太虚，想起了大学时的自己。熬过艰苦的高中三年后，我好像一下子对学习失去了兴趣，上课不听讲，课后总找一位女同学借笔记抄。每次她都很爽快地借给我——那时我甚至暗暗猜想，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写了一封情书给她。结果第二天就被退了回来，里面还附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别把好感当爱情。”从那以后，我就再也借不到她的笔记了。

这段青涩的爱情萌芽结束后，我就整天窝在宿舍里疯狂打游戏，联网打CS、星际争霸，偶尔参加几次聚会喝酒。有一次舍不得花钱买电影票，甚至还自己画了一张，混进了学校的电影院……

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吧。一抬头，墙上的钟才走了半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我该想些什么呢？这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身处监牢里，失去了人身自由。脑子里就会冒出《监狱风云》里周润发拉二胡的画面，心里跟着唱“无自由，失自由，伤心痛心眼泪流，我行错半步，一世要受，慈亲心伤透……”

我在神游之余，也会扭头望向门外开阔的地方。我的目光越过一片宽阔的草坪，就来到了几个塑胶篮球场，有个工人正戴着草帽，穿条短裤，光着膀子在炎热的太阳底下劳作着。他弯着腰，一会跪，一会蹲，在地上用工具敲打着塑胶地面，光溜溜的背上那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像流动的黑，给人以健康的美感。

他揭起一大块塑胶皮，然后又扔回去，再跪在上面拿着工具敲敲打打，时不时会站起身来挥动一下手臂来赶走汗水。他的手腕上戴了个手表，玻璃盘面折射的阳光射进我的眼睛里，是那样的夺目、耀眼。我对他肃然起敬，生活不易，人家在太阳底下劳作，我在考室里，不用日晒还有风扇吹着，竟然还在感叹自己监考有多么的辛苦。我突然感觉自己是多么的幸福，阳光下的工人又是多么的美。

我还在欣赏这美时，有学生举手示意要上厕所，这厕所可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得等巡考的老师过来，然后陪同着一起去厕所。这是令人难堪的盯梢，在厕所考生还不能关门，他方便的全过程都要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完成。学生难堪，老师更难受，一是不想看，二是味还难闻，但也没办法，这是职责所在，你不能不照办。所以我要奉劝各位考生在高考期间清淡饮食，适量饮水，不然的话既浪费考试时间，还让自己难堪、老师难受。

这就是我作为一名有着十多年经验的高考监考员的真实感受。听完之后，你们还愿意来监考吗？

反正我们都巴不得哪一年自己的直系亲属在本地高考，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逃过一年。可惜，我是一名外来工作人员，从来就没能摆脱这样的“命运安排”，一直做着一名“优秀”的高考监考员。甚至在学校推荐的监考员评定表上，我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优秀”二字。这让我有些惊讶，在学校里我从来不算突出，可一到监考场上，我倒成了最优秀的那一个。

我真心祝愿学校再也没有考试，学生不用辛苦备考，老师也不必痛苦监考。但现实往往很骨感：考试一场接一场，老师们不光要监考，考完还要改卷。几百份、上千份的试卷，一双眼睛，看谁瞪得过谁？真是苦不堪言！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唐·李白《行路难·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