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石》5 水土

原创：容老夫补一刀

“明天你去北城那边找老罗，也是咱河南老乡，那边有个工地，晒是晒了点，活不苦，给钱还不少类。你先过去对付几天，先骑驴，再找马嘛。”李旦儿吐着烟圈儿，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石磊看着下班回来比自己矮上不少的李旦儿，此刻，怎么就那么高大魁梧呢！

“天无绝人之路啊，我小石头就要时来运转了呢……”！

在同寝的鼾睡中，石磊如是的想着，他想到了一天二三百的钞票，想着一个月就能差不多万儿八千呢，想着一年就能攒十万吧，想到了四个轮子的小汽车，想到了二层的红砖瓦房跟那个白净高挑的姑娘眼里甜甜的笑。

然而时来运转没有及时赶到，急性肠胃炎却先来了，明明也没吃啥东西，却是止不住的吐了又吐，拉稀不停。平时壮的跟头牛似类身板，去茅房的路上扶墙踩软，头重脚轻，一点力气也没有。

李旦儿看他上吐下泻不是个事儿，小药吃了不管用，赶紧招呼废品站的老刘，开着平时拉泔水的破面包，把石磊拉到了附近城中村的一个小诊所。诊所大夫一看，典型的水土不服，二话不说就给扎针，打上了点滴。

看着第一大瓶水输完，李旦儿明天还要起早干活儿，拍拍石头，起身要走:“石头，你自己待着，我先回去眯一会儿。”

“旦儿叔，谢谢啦！”

“谢我干啥，等你挣钱了，别忘了给人家老刘买盒烟，人家面包车送你过来的！”

“旦儿叔，俺记下了，你放心吧。工地上的活儿，能不能跟咱老乡说说，先给俺留着？”

石磊央求的卑微，李旦儿嘴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安心养你的病吧，那工地上的活儿，还能跟你亲娘样类，专门等着你！”

李旦儿骂完这句，努努嘴，还想说啥，怜惜的看了一眼躺在诊所输液的石磊，扭头走了！

这工地上的活儿，是李旦儿托一个老乡给找的缺儿，开开升降梯，帮忙运送上料的小车，给的一天一百五。轻巧又不少挣钱，为这专门请人家喝顿酒，砸了一百多块钱呢。唉，这个石头，是真不争气！

石磊看着转身离开的李旦儿，耳边一遍遍回响着：“那工地上的活儿，还能跟你亲娘样类，专门等着你！”

话虽不中听，但确实这个理儿！谁会给自己老娘一样，啥事都等着咱，依着咱！想到老娘，石磊鼻头又是一酸！

而让石磊鼻头更酸的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点滴每天输，咋就不见好呢！肠子都要被拉出去、吐出来了，剩余从老家带的钱，差不多也都交代给小诊所了。

晚上李旦儿带着同屋的老乡，煮了碗面条，带过来看石磊。拿出几张钞票塞过来:“石头，没钱了吧，这你先拿着，先把身体养好，工作的事儿，俺们都上心呢，有信儿就喊你去。”同乡也跟着劝慰着。

听着大家朴素的家乡话，石磊别过头偷偷抹干了眼泪，傻笑道：“咱这身板已经好了，就是有点虚，再待几天就能干活儿了。”

本来在这儿，吃老乡的，住老乡的。钱花完了，身体还病着，实在不能拖累大家了。

石磊从诊所回来，就开始收拾着家什，萌生了退意，两句念白随口而出：“家住山东历城县，秦琼的名儿天下传。我本是顶天立地男儿汉，这好汉无钱也到处难。”

石磊想着，当年秦二爷落难还能当锏卖马，我小石头却身无长物，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他收拾着衣物，想起母亲说过混不下去就回家的叮嘱，忽然灵光一现，母亲还往包里塞了一个小布袋，装着老家的泥土……

且算大病初愈，石磊嘴里碎碎的骂着小诊所的庸医，花老子那么多钱，连个水土不服都看不明白。

身体见好，人又精神了起来，咱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他暗暗下着决心。

钱咱凑不上，就多干点活儿。每天把屋子打扫干净，用有限的食材给同乡们做一顿顿可口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