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
五号早上去医院。
这是我做完手术后,第二次去市里。半个月前去过一次,那次是拆线,只用了个把小时。曾经服侍过我几天的女护工,一见到我像是遇到久别重逢的朋友,左看右看,说我瘦了,还责怪我的儿子,问他家里人怎么调养的。
听得我心里暖暖的,有点感动。
我到医院报到后进病房就见到了她,在给病床换被单。第一次关注到她是在动手术的前夕。那时没事就喜欢在病房内外转悠。她见我悠闲自在,还哼着小调的样子,便笑我不像是来看病的。我问她像什么。她说旅游。我也笑了,但我觉得自己的笑有点僵硬,嘴角没弯曲的意识,而且头在摇晃。
我一笑,她也跟着笑了,笑得很厉害,和我一样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靠在墙上,两只手臂最大限度地撑在供特殊病人扶着行走的木扶手上,仿佛没有了这扶手,她的身子也像个做了手术的人直不起来。
这里的护工都着统一服装,环卫的穿的绿色,她是浅紫色,胸口还别着一块金色的牌子。我的头没伸长去看写的什么。一个护工的地盘是两个病房,动过手术的人回到床上,擦身翻身乃至小便,便是她们的工作,一人一天一百元。这确实不贵,一个病房总有两张是动过手术的。一天下来,三个病房,能有几百的收入。我住进来足足一个礼拜了,现在还在晃晃悠悠,她动不了我的身子,在床病紧张得像紧俏商品的医院里,好像有点例外。
笑了一阵,我忽然觉得这笑有点傻乎乎,有点莫名其妙,这没有笑点的笑是人笑亦笑的附和。便赶紧退进了病房。进房坐在床沿边,脚,就不知不觉吻别了鞋,伸进了被窝。
恰好医生来查房,都九点多了,今天查房的时间有点迟,人也比昨天少了一半。为了给医生留个好印象,我竖起了上半身,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眼睛尾随着他们的白大褂晃来晃去。查房的医生往外走时,丢下“还得等等”四个字,我听到最后一个等字时,他们已出了门。
我又恢复了躺的姿势,一躺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然后又迷迷糊糊被推醒了。睁开眼,床边就多了件白大褂。这回我不仅竖起来上身,跟着又弓起来。医生让我签字,说是今天会收到病理结果,明天上午专家会诊,礼拜四做手术。
午后,我套上羽绒服,乘电梯下了楼,外面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冷。我将医生说的话告诉了儿子,叫他明天过来。
那天我是第一台手术,早上七点多送进手术室,几点出来的就不知道了。整整一天都是迷迷糊糊的,被她叫醒时,已是早晨两点多。她先是倒尿液、刀口渗出的血水。然后帮我翻动身体,用毛巾一点一点擦洗,最后换衣换被套。
一连几天她都在这个时间段过来,这让我有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