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16)
杏树下,三人坐着,大姑走了。只剩下萧子让和奶奶,还有小叔。
人到了一定的年龄的时候,就算心里有委屈也说不出来,好像是麻痹了自己一样,这样算不算冷漠?亦或是无情呢?其实,一个人的人品到底怎样,无需他人去评价。
不知道说啥,心里很委屈。就是那种一想到之前的事情就想哭的那种。
“哭啥,有啥委屈你说出来。这有你奶奶还有你小叔哩。”大姑说完就走了。
“你有啥委屈给我说,给你奶奶说,想哭哭出来,反正你爷今儿也走了,哭吧。你委屈,我不比你委屈,你委屈了,你还有你爸妈可以说话,我呢?我没爸了,有啥事给你奶说吧?中不中?八十多啦?我不想让她担心。你爷这倒好,早晨还躺床上呢,现在埋地里去了,他说走就走了,下去享福去了。我嘞?我不比你压力大,辛辛苦苦一年了,挣的钱还得给她娘俩花,今儿你也看到了,这你妹妹你兄弟平时我们也不聊天,给我聊天就是给我要钱哩,就这还追着让我给他买车哩,我去哪儿弄钱去,我不比你压力大啊,孩子,说实话,要是能回到过去,我也不结婚,现在倒好,落个一身病,有时候夜里,我一个人也委屈的哭昂,那能有啥法儿哩,都是农民,也没啥亲戚关系,能咋办?好好顾着自己不比啥都强。我委屈的时候,能和你奶奶说不能,年纪大了,我也不想让她操心,我啥味儿……”小叔说了好多话,哭了起来。
“小叔,我能理解你说的,可我就是心里委屈。我回来就想要个安静的环境,我……”萧子让说完又掉了眼泪,哗啦啦的流,控制不住。
“哭吧,反正今儿你爷在那儿躺着哩。”说完,小叔往屋后的玉蜀黍地里瞥了一眼,萧子让知道小叔也在哭。
农民啊农民,老天爷到底给你们多大的罪受?为什么你们那么努力,还不能让你们摆脱不了现有的生活状况,你们已经很努力了,为何还会让你们一代又一代的泡在土地里?你们何时能够翻身呢?
萧子让搞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一塌糊涂?萧子让又糊涂了,他又想起了今天早晨,想起了曹士心的事儿,一想起他,他就感到糟心。
昨天晚上睡得很晚了,就像是有鬼附身,就是睡不着,像是要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最后睡了一阵,醒来才3:21分,我看看时间,凌晨2:34分,4个电话,没接住,没备注,但是我知道那是爸打来的。
熬到四点多,最终还是起床了,天色很黑,空气很热,刷了牙,天空亮了。我拿着《水浒传》看了起来,一个小时,算是静下心了。
爸又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依旧不接。
我准备了语文课龚自珍的《己亥杂诗》又准备了作文的写作技巧,中午吃过饭,我一个人在屋里,又在看古诗词,定了闹钟,一点半,趴着睡,睡不着,继续看古诗词。
好困呀!
爸又打来电话,发了微信语音,我转成文字:你爷老了,你啥时候回来?今儿个埋哩!
“心哥,走不走?”
“走。”我说。
骑车路过沙颍河上的一座桥,电话又响了。我不小心按着了,“到底有啥事?非得今天回家吗?”我已经很不耐烦了。
“不是说你今天得回家,你要是七点回来,就别回来了,没啥意义了。”
“那我咋办?十年前就这样,十年后还这样?我现在回,五点到家,中不中?中我现在就回。”曹士心已经很着急了,不,是想要发火了。
挂了电话之后,“心哥,你别这样说话,该回回,作为长子长孙,老人去世,还是得回。”
“李主任,对不起啊,我今天去不成了,家里有老人去世,我很着急回家,您看……”
“哦!理解理解!我们能等你。”
“电话打了吗?”曹士心问王铭荃。
“打了,正在搜。先回家。”
“我先去收拾东西。”
“嗯嗯,你去吧。三点五十走,一个半小时,五点多到家。就这个吧。”
一路上,急急火火啊,可是,距离商城依旧很远。
从北关回来,太堵车了,在修路。绕了一大圈,从王金门村回来了,小路太绕了,又窄,“好的哥,你停这,我这就下车,前面就是我家。”
一路上风风火火,到了家,曹士心整个人一句话不说,除了发呆,人家让干啥就干啥,让跪着就跪着,让拿着爷爷的遗像就拿着,他掉了几行泪,是因为当初爷爷送他上学,等到真正看到爷爷的棺材被埋进土里的那一刻,他心里也没有哭出来,眼睛湿湿的,滑滑的,是热,是痛,是泪夹杂着汗。
“咦!这是谁?老二?还是老大?”
“士心,老大。老二,甬力没回来啊!”
“咦!长类怪高哩。”
“人家在外面教学哩!”
曹士心随着爸爸叔叔,跪在水泥地上,迎接其他庄的亲戚来吊唁。
躺在平房顶上的曹士心,给萧子让发微信说爷爷去世了。
萧子让回复说:“不知道咋劝你?”
“不用劝!”
萧子让哭着说:“我很委屈,因为我也遇见了这事儿。”
萧家村里的大街里,那棵枣树依旧是矗立在大街中央,它已经几十年了,一步一步见证萧子让的村子变成了没有树木光秃秃的村庄。
旁边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平房顶上微微吹来了一阵凉风,有几只花蚊子,嗡嗡嗡地围绕一个人的身体转悠。而这个人,却想起了地里埋着的爷爷。
“早上好好哩,晚上都埋地里了。你哭吧,你说你委屈,我没爹了,我给谁诉苦去?给你奶奶?我不比你压力大……”
夜色降临,周围漆黑一片,耳畔想起了小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