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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这样的人

2026-03-29  本文已影响0人  葵树下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网吧?”

“又通宵啊?”我瘫在椅子上,指间夹着烟,吸一口,烟草燃烧的细碎声响,像柴火在暗处滋滋地烧。

“要不先去喝酒?”室友凑过来。

“歇两天吧,昨天不才刚喝吗?”我叹了口气。

“怕什么,这不才月初吗,都有钱。”他嘿嘿笑。

我没理他,又吸了口烟,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对了,你啥时候开始抽烟的?”他见我冷淡,换了个话题。

“初中,怎么了?”我有点不耐烦。

“肺早就黑了吧。”他打趣。

“关你屁事。”我掐灭烟头,洗了手就往床上爬,“有事说事,没事别吵,我睡觉了。”

“睡这么早?怕不是躺床上玩手机到两三点吧。”

“滚。”

第二天晚上,我还是被他们拽去了酒吧。

灯红酒绿,人声跟着音乐一起翻涌,我也一头扎进这混沌里。月月也跟着我来了。

我酒量一直很好,从没醉过,大概是随我爸。室友总拿这事跟别人吹。可酒量这东西也不全是遗传,我初中就开始抽烟喝酒,上了职校更是肆无忌惮,烧烤摊、酒吧就是我第二个家。

月月是高中认识的,我俩成绩都不怎么样,最后一起进了这所没人看得上的大学。

不知道喝了多久,月月已经有了醉意,安安静静窝在我怀里刷手机。室友喊我去蹦,我看了眼怀里的人,摇了摇头。

“重色轻友啊你!”他们醉醺醺地嚷嚷。

“按认识的年头算,你们加起来都没她久。”我笑了笑。

我们又喝到凌晨三点。月月在我怀里睡得很沉,这么吵的环境,她居然也能睡着。酒台上空瓶堆得乱七八糟,早就不止几箱了。其他人烂醉如泥,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我偶尔也会觉得,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太好。

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随手扔到脑后。

最后,我一个人喝到了天亮。

反正AA,谁也不亏。

我就是这样的人。

通宵喝了一夜,第二天有课?不去。

我就是这样的人。

第三天早上,胸口开始疼。我没太在意,以前也疼过。可到中午,一阵恶心涌上来,我咳了一声,嘴里立刻泛起腥甜——咳出血了。

我才真的慌了,给爸妈打了电话,他们让我立刻回家。学校离家不算远,家在市中心,医院也更好。我没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医院挂号。

爸妈来得有点晚。我拍完CT,坐在走廊长椅上等结果,他们才匆匆赶到。

母亲今天背了个很大的双肩包,几乎赶上我电脑包的尺寸。她平时只背小巧的单肩包,今天这身样子,看着格外陌生。

我没多想。

“叫你少抽烟少熬夜,你就是不听……”母亲声音带着哭腔。

我低着头,没说话。

没过几分钟,医生叫名字。爸妈比我先一步走进诊室,拿着报告单在里面看。

我心里一下子很不爽,一股无名火往上冲。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不耐烦地回头,是两个警察。

“潇葵?**大学的?”对方核对了一下信息,“我们根据监控和IP找到你,你涉嫌在酒吧伤人,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我没有!你们别乱讲!”我急着辩解。

“有没有,回去说清楚。”

爸妈从诊室里冲出来,脸色煞白,母亲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

我被带上了警车。他们没有跟来,说是等我消息。

直到做完笔录、等待核实的时候,爸妈才出现在我对面。母亲手里,攥着那张我没见过的报告单。

“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我开口问。

母亲把单子递过来:“你自己看。”

刚要伸手,一旁的警察站起身:“在结果核实清楚之前,不能和涉案人员接触,以免情绪激动。”

母亲手一顿,又收了回去,沉默很久,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

“肺癌,晚期。”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

“怎么可能?”我几乎要站起来。

“坐下。”警察厉声提醒。

我强行压着发抖的身体,慢慢坐回去。

“我才抽几年烟?我爸抽几十年都没事……”我声音发颤,带着不甘的低吼。

话音落下,母亲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泣。

父亲在一旁轻轻扶着她,没有看我,也没有安慰我。

我也沉默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我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还能活多久。”

没人回答我。

沉默,就是答案。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从脚底爬上来,把我整个人裹住。我好像要窒息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爸妈起身准备离开。

“你姐一会儿来接你。我们相信,你没动手。”父亲低声说。

“都这样了……你们都不肯亲自接我回去吗?”我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爸身体也不好,需要休息。”母亲说。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把我彻底压垮。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原来,他们早就放弃我了吗?

连我要死了,都懒得管我了吗?

又过了一小时,民警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核实清楚了,人不是你,抱歉。”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局。

下意识摸口袋,想抽烟,才发现没带。

真可笑,都活不久了,第一反应还是抽烟。

一辆车停在面前,是姐姐。

她下车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我。

“到这时候了,还让我抽?”我苦笑。

“都活不长了,你还怕这个?以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呢?”她语气听着像嘲讽。

“你……也不管我了是吗?”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不是不管,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怕也没用。”

我又咳了几声,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最终还是接过烟,叼在嘴里。姐姐给我点上火,我狠狠吸了一大口。

熟悉的烟味,混着喉咙里的腥气,恶心又呛人。

第一次,我觉得抽烟这么痛苦。

“做好心理准备,配合治疗,说不定还有转机。”姐姐也点了一根,靠在车旁。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我小声问。

她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抽烟。

过了两天,爸妈把医院开的袋装药拿给我。

我没再问还能活多久,已经无所谓了。

严重到连住院、手术都不用了吗?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钱是他们交的,我不用操心。

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回了学校,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享受最后这点日子。

人真正意识到自己快死的时候,反而不怎么怕了,心里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对最后时光的恍惚期待。

我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频繁咳嗽,才想起药还没吃。

吃完药,我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烟雾缓缓往上飘,思绪也跟着飘远。

从初中开始,我就没好好读过书,整天混日子,被人带坏,抽烟喝酒。

爸妈发现的时候,已经快中考了。我在家阳台忍不住抽烟,被我爸撞个正着。

他没骂我,只是拍了拍我肩膀:“压力大,抽就抽吧。”

他不知道,我根本没有压力,就是上瘾。

高中花钱进了民办职校,所有人都说我废了。可爸妈没放弃,顶着压力供我读完。我却毫无感激,依旧天天在外鬼混。

直到遇见月月,我才稍微收敛一点,可没多久,又变回老样子。

我死了,月月怎么办?

高考考得一塌糊涂,上了个破大学,一年学费一万七,每月两千生活费。月底不够了,还伸手跟家里要。

我过得潇洒自在,可爸妈呢?

姐姐比我大五岁,从小就让他们省心,毕业就买车,工作稳定。

对比下来,我就是个人渣。

出了事,连家人都像是懒得在意。告诉那些所谓的朋友,大概也只会敷衍几句吧。

可……爸妈为什么那么平静?

辛辛苦苦供我读完小学、初中、高中,还要供我读大学。

我这样的人,在他们心里,不早就是一颗毒瘤了吗?

想着想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第二天,我给月月打了电话。

我说,我在酒吧遇到了比她漂亮、比她有钱、身材更好、性格也更合得来的女生。

我忍着心口的疼,把她说得一无是处。

“我就是这样的人。”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心很痛。

这么多年的陪伴,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我这样推开。我还带着她一起抽烟喝酒,我真不是个东西。

当晚,我主动约了那群朋友去酒吧。

“可以啊,开窍了?”室友笑得一脸暧昧。

“老子想喝就喝,用得着你喊?”我强装无所谓。

还是那群人,还是老位置,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安安静静躺在我怀里睡觉的女孩。

八个人,点了十几箱啤酒,又唱又闹。灯光晃眼,人群躁动。

我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厕所,到最后几乎是扶着墙挪过去的。

我喝醉了,人生第一次喝醉。

头重脚轻,视线模糊,嘴里胡话连篇。

我对着他们含糊不清地说,我活不久了。

喝醉的他们只笑着起哄:

“那可太好了,赶紧去死啊。”

没一会儿,他们就睡得不省人事。

我又硬灌了几口,实在撑不住,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中途醒了好几次,吐了一遍又一遍。朦胧中,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月月。

在她的追问下,我绷不住,全说了。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她说。

“你错了,我就是。”

她哭了。

第二天,我没去上课,在寝室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

傍晚醒来,刷牙的时候又咳了两下,血腥味还在,只是淡了点。

药还是有点用的,能让我多撑几天。

我开始后悔。

不该把月月推开,不该让她那么伤心。

我不想再因为自己,拖累更多人。

也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爸妈是爱我的,只是我从来不懂珍惜。

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们把我养这么大,我什么回报都没有,前几天居然还在怨他们。

我真的是人渣。

在死之前,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翻出银行卡,里面只有几千块,是过年的压岁钱,本来打算和月月去南京玩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在校内校外疯狂兼职。我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赚不了多少钱,但我想尽我所能。

为了多活几天,我把烟和酒全戒了。

有时候夜里烟瘾上来,难受得在被窝里抓挠,也硬扛着。

没了烟,胃口变得很差,可我还是强迫自己一口口吃下饭。

只为了,能多活一天,多赚一块钱。

这个学期很快结束。我瘦了一大圈,脸色憔悴,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明白,赚钱有多难,要看人脸色,要低头道歉,要做枯燥又累人的活。

爸妈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而我,却一直在挥霍他们的命。

暑假,我带着攒下的一点钱,拖着虚弱的身体回了家。

姐姐来高铁站接我,看到我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没多说什么,直接开车往家走。

家里比以前冷清很多。母亲在做饭,没看到父亲。

我一直沉默,母亲和姐姐也没说话。

吃饭时,父亲依旧没出现。我不敢问。

吃完饭,母亲径直回了房间。姐姐去洗碗。

没过一会儿,母亲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我起身,推开门走进母亲房间,“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小葵……你快起来……”母亲哽咽着拉我。

我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接着又是一巴掌。

“是我不孝,是我不懂事,全是我的错……”我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也跪下来,紧紧抱住我。

她哭了一阵,渐渐平复下来,擦干眼泪。

随后,姐姐开车,带着我和母亲去了医院。

我以为是要给我复查。

直到母亲推开一间病房门。

“其实,得肺癌的……是你爸。”

病床上,父亲头发掉光,面色枯槁,身上插着管子,安静地躺着。

看到我进来,他想撑着坐起来,被母亲连忙按住。

我看看母亲,又看看身后红着眼的姐姐。

“不会的……不会的……”我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是我爸……”

我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整个世界一片惨白——白的墙,白的床,白的灯,白得让人窒息。

心脏每跳一下,全身的神经都跟着剧痛。

情绪彻底崩了,挡都挡不住。

眼前一黑,我几乎要晕过去,却用手死死撑着地,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清醒。

我爬起来,踉跄走到父亲床边,再次跪了下去。

轻轻握住他那双粗糙、冰凉、再也没有力气的手。

“爸……儿子对不起您……”

“您那么辛苦赚钱供我读书,我却天天让您操心……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存着我全部兼职积蓄的银行卡,塞给旁边的医生:

“医生,我有钱,求您治好我爸,我求您了……”

“孩子,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常年在污染严重的环境工作,吸入大量有害气体,加上多年抽烟、为了省钱舍不得体检、为了供我日夜加班硬扛,才拖成了晚期。

我整个人都空了。

“你之前咳血,只是严重的呼吸道感染。”母亲轻声说,“你爸一直放心不下你,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走上正路……他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开心。”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早就干了。

事到如今,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陪着父亲走完最后一段路。

我每天都守在医院。

几天后,医生说,可以出院了,让他在家舒服一点。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

父亲瘦得脱了形,仿佛我一只手就能抬起来。

“来,陪爸喝一杯。”父亲突然开口。

我们全都愣住了。

“医生说不能……”母亲刚开口。

“喝。”我打断她,声音哽咽,“爸,我给您倒。”

我一边倒酒,眼泪一边往下掉。母亲和姐姐也在一旁,边哭边笑。

“这还是爸第一次,跟你喝酒。”父亲笑了笑。

“我也喝。”姐姐说。

那一晚,我们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喝酒。

那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喝酒。

再后来。

人间少了一个抽烟喝酒、无所事事的人渣。

多了一个,好好生活、慢慢变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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