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书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三十之年，忽焉已至。海内知识，功成名就。鄙陋非洲，踽踽独行。

少有奇志，人问而答之曰“支教，写书，环游世界”。今而立之年，人生梦碎，羁旅非洲，历七寒暑，志不知所报，笔不知所写，路不知所行，徘徊迷茫，惶惶不可终日。

盖世间万事，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如君子之好色，初见欢喜，以为白头，只三旬而见异思迁，为香草所迷，为繁花所惑，荡荡乎而弃本原，悠悠然而忘初心。道世事无常，岂人心之无常哉。

余尝自省，何以忘圣人之教而狂狷，弃贤人之喻而偏激，毁名人之劝而消怠，以求盗世之名，反有遗世之累？范《岳》有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今余戚戚于贫贱如丧家之犬，汲汲于富贵如见鱼之猫，实有辱斯文也。

世间二事可喜，一则娶白头如新之妻，二则交倾盖如故之友。今余怀有佳人而彷徨，实志同道合者无有也。尝问“三十何以立”，人答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然真真知易行难，穷何以独善？寒士无屋，不免受嗟来之食。达何以兼济？朱门肉臭，无有施滴水之恩。

或云，“三十而立，立德，立功，立言”，此圣人内圣外王之教也，然则今人之三十，德不足以孝父母，功不足以养妻子，言不足以知得失，何以立乎？盖吾以三十之立，为独立之立，知己为独立之人矣。立德立功立言，岂非天命之年始有定论乎？况君子修行，德立功立而言自立，今吾先求立言而期功德，真本末倒置矣。

然吾言何以多矣？多而无以立，其无用哉！然吾见路有不平，无刀可拔，只以笔为刀，骂有司不公吏，道世界不平事，鸣人间之公理。向鸣而死，不默而生，以吾体之区区，吾心之拳拳，报中国之万一。人笑蚍蜉不自量，螳臂以当车，岂知慷慨悲歌之勇乎！

天下无事，非洲愈静。早起观日出云升，草原安谧，天高万丈。黄昏看晚霞翻腾，山峦叠嶂，沃野千里。人生何其渺，如沧海之一粟，群山之一土，森林之一木。何以哀韶华之易逝，悲春而伤秋？但行好事，自有天意。

壮哉，人生三十，红日初始，雄心如炽，志比天高，力能扛鼎，横扫八荒，一泻汪洋。学苏洵兮，其犹未晚，看尚姜兮，其犹甚早。少壮需努力兮，无使老大留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