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种力量,让你我相遇
他聆听过森林的喧嚣,见证了星空的闪耀;他走过死寂的村庄,也曾被久违的温情打扰;他沉溺于肉体情欲,在无数异性中流连忘返;他畏惧死亡,寒冷和不够快乐,却又在一次次创作中,枯竭,衰老;绚烂与颓败,刺激与消亡。在困顿的世界里,有一束光,神性的光,那是他的全部人生,是一束连翘,是一件毛衣,是一尊雕像,是远方,是监狱,是修院的昨日种种。但那只是一半人生。
初读黑塞的文字,似乎有一种魔力,与内心深处的某个点意外契合。与他的人生一道,给予世俗沉痛一击。
歌与纳,看似是两个人,是父与母,是智识与浪漫,是戒律与放肆,却又何尝不是作者的向往。
人生有许多选择,充分地生活,尽享欢愉,然后无力抵御无常,慢慢衰老,腐烂;又或者去反抗,立一座丰碑,创造不朽,却渐渐衰竭,枯萎,麻木。未来充满了无力感,我们无法选择任何一种圆满的结局,母性给了我们生死的权利,美的权利,却从未教会我们,该怎么去生活,怎么去一直走,又怎么停下来。
他一次次的出走,流浪,似乎只是不断告别,逃跑,遗忘,依赖自我满足的情欲,耽溺于一晌贪欢。但是我还看到了一次次的反叛,一次次的不安和冲突。唯有流浪,是解脱,救赎。书里谈到,他沉入孤寂,冥思和流浪中,去觉察痛苦,觉察死亡,觉察一切热闹后的虚无,去凝视深渊。所以我们不可否认,从流浪到安定,就是一次次面对围城的跳脱,他同样有血有肉,会焦虑,烦躁不安,会无聊,会麻木。但是其实大多数人会像纳一样,按照既定成长,一步步走向死亡,像师傅一样,曾经胸怀万丈,才华横溢,最后生活依旧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然后渐渐枯萎。
在他眼里,市井小民麻木粗野,愚蠢的难以置信眼里毫无美好可言,全是杀戮,嫉妒和罪恶,甚至在特殊时期,人性会被推向恶的高潮,自相残杀。他像个旁观者一样,像审视一切的上帝,从最初的心痛,感伤,最后淡漠。但毫无疑问,过往云烟,都在他心里交织为记忆,爱欲,悔恨与渴望。
反叛总是主旋律,内核源于驾驭人生和抵抗绝望。纳的生活,在世人眼中,高尚,尊贵,循规蹈矩,堪称典范。但他最好的朋友,最爱的人与他迥然不同,他向往歌尔德蒙的那种肆意,洒脱,勇猛而恢宏的生活。歌尔德蒙的生活,充满战斗,死亡,情欲,甚至是罪恶,他在流浪中感受幸福,在长久的孤独,沉思后,堕入世俗。但他从头到尾,都念着纳尔齐斯,他的朋友,一直那么安稳,淡薄和宁静。可宁静,又何尝不是一种斗争,和孤独,枯燥,嫉妒。唯有反叛,斗争,用恐惧,用期待,用爱,用世间环环相扣,和谐共生的广阔。
流浪的路,苦行的路,艺术的路,都是实现自我的路。歌尔德蒙的生活态度,总那么叫人向往。很庆幸有一位作家笔下的爱人,朋友,知己,去告诉他,本我应该是怎样的。但又有多少人能够如此幸运,能够运用理智和意识来理解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种非理性力量,以及欲望和特点,然后做出合适的判断。他的激情,来自对造物主的欣赏,对世间美好的依恋,自知渺小,不失渴望。再错乱嘈杂的生活,总可以去自然和远方找寻依偎,就像书中所言,它的宽广博大,不依不饶,让他那颗被惯坏了的心平静了下来,近乎安慰。任何时候,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本真,去对抗纷繁,孤寂,寒冷,死亡。在他的世界里,永远有颗坚定,汹涌,充满力量的心在支撑。
文中多次提到母性这个话题,在我看来,那是一种激情和反叛很重要的原力所在,是自我的根本内核。从修道院走出来,就是母性的引导,让他对神秘未知充满向往,青春的悸动,对欲望的触碰,密林深处高大的冬杉,绿地,缀满了花朵,那是一个小伙儿最执着的所在。再后来是回归,长久孤独,饥寒之后,安顿生活,寻觅艺术。而艺术何尝不是源自母性,完美的人体构造,生与死的纠葛,复杂的人性和情欲,深邃的精神世界,光影交错的尘世间,对一个充满激情和反叛意识的人充满了吸引力。文章的最后,他说,人没有母亲便无法去爱,没有母亲也无法去死啊。爱是个太恢宏的命题,但爱的对象应该是具体的,是母性给了我们的,那些值得去毕生所求的,还有被激情具象化的。死也是太庞大的仪式,但死亡因为反叛,变得不那么依依惜别,呢喃不舍,因为激情,变得不那么令人畏惧。
生活本身就是个叙事体,我们身处其中,茫然不可得。会焦虑,会恐惧,会爱,会悔,会自私,会无畏。但即使是碌碌无为,枯燥无味的衰老,死去,总有值得托付的理由。我首先推崇爱,爱生活,爱自我,爱爱人,爱世界,感恩是爱,无为也是爱。其次是所为,要挣扎,斗争,和无聊的生活,定式的人生,难免的苦痛,迟早的死亡。激情,是一种生活,又不只是生活。就像人生,不只是走走停停。
当我望向黑塞,总会找到自己的影子,这是我喜欢他的一部分。再极致的困顿不安中,都有着波光粼粼的河,满天繁星的夜,斑斓迷人的花,和真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