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一天
他本不该走这条看起来就让他视觉厌恶的道路的,可是偏偏在他出门的时候他要走的道路被人走着,他的思想排斥这种跟随,他只能走在别人的前面或者一个人孤独,这样的排斥只给予了家门口这条道路,于是他就站在门的右侧用目光推送那不断远去人的背影,在那人即将拐向另一个路口时,停住了。他正要迈出的脚步不得不违心地收回来了,“又是一个挡路的混蛋,真让人烦闷。”这条道路是他常走的,这里只住了两户人家,另一户人家,家里几口人,什么时候出门他都了如指掌,就是为了避免自己的道路被他人走了。
他的咒骂并未起到很好的效果,那个人依旧站在那里——路的尽头,像是在诉说一种拒绝,一个终止符。他的习惯被阻挡,无奈的心境驱使他走向另一条道路,一条又长又丑又不善解人意的道路,也不惹人喜爱。
“二加五得七,三加二得五,七加五得十四,不对,十二。那个女人还是少给了我两毛钱。”他还在思想着昨天早晨的早饭钱,这件事情是昨天中午吃午饭时被他发现的,一经他发现,事情就霸占了他。
“卖早点的那个女人一定是有意的,别看她长得清纯,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狐狸精变成人形可是吃人不眨眼,纣王与他的江山不就毁在狐狸精手里吗,且不说纣王,周幽王何尝不是,西施、貂蝉哪里又是好人,祸水,祸水,祸到我这里了,女人那里就不存在善,千万要防着,怪不得我那女领导人不仅长得丑,心思还不正,上次问我哪里的饭菜好吃,哪有正经姑娘这样问别人问题的。她们的老祖宗就没得好,自己吃了恶果还又引诱我们吃。”
太阳格外浓烈,热浪滚滚涌来,包裹着他,满脸汗珠,衣服也早就沁湿,若不是思想的热度,再如何热的天气都无法达到这种效果。道路丑陋粗糙,连一个树都不愿在此停留,“树都不愿走这条路,我为何要怜悯它而在此经过,我的经过是对它的升华,显然 它的猥琐拉低了我的身份,出门遇到一个蠢蛋,一切的和谐都被抹去。”
“见了那个女人该怎么说——昨天的早饭你少了我两毛钱,两毛钱会不会太少了,她一定会嘲笑我小气并承认自己是故意的,那岂不被看客笑断了腰。我要告诉她这不是钱的问题——虽然这就是钱的问题,我要表明我的高贵,并向她说明,她少给的不是钱,而是她的诚信。如果她不承认,我将当场表明我再也不会吃她家的早饭了。我内心肯定会惊叫、挣扎、排斥这个冲动,因为公司附近只有这一家价格便宜且品质合理的早饭,不在这里吃饭,我的早饭成本会增加很多,我微薄的收入会表达它的抗议,之后生活上一系列的事物都会罢工,决不可轻易下此判断,切勿为此冲动。”
道路不断往前推进,像是无法走完的征途,他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炎热蒸发掉,或者是被晒干,成为丑陋道路的一份子,为它的丑陋增加无谓的光彩。
“回去吧,一个声音从深处冒出来。”有些眩晕攀登到他脑海里,让他产生不舒服的情绪,因这暴烈的日光。“回去吧,趁还没走太远,回到房间里,喝点凉水,冲个凉水澡,再睡个午觉,生活将无限美好隐藏在这里。”意识里的凉意冲了上来,他的感觉没有那么燥热了。
“两毛钱等于一根冰棒,或者一个鸡蛋,或者两个包子,三碗粥。两毛钱虽少但也是血汗钱呢,更何况我是要揭穿狐狸精的阴谋,不能让她觉得我好欺负,这次是两毛,下次就是五毛就是一块就是源源不断的诡计,女人就是阴谋。不,不是,除了她,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她突然从遥远的彼岸被强行来进了他的思维里,他的一个同事,可是她从未在意过他。
燥热吐出火红的舌头,像是在勾引纯真的孩童。若是能够如后羿拉弓射箭,定当把这颗唯一的火球射下来,他想着,黑暗重新统治世界,把属于它的归还于它,掠夺者收回自己的统治,黑暗翻出曾经的法典,抖落法典上堆积了二尺高的灰尘重新宣誓发霉的文件,人类欢呼雀跃,射下太阳的他被人们膜拜,被从未在意过的她在意,那时的他将不再在意她。
一切的设想被到达中断,卖早点的女人跳入眼前,依旧美丽得让人心动。
“不好意思,您今天来晚了,都卖完了。”声音依旧动人。
“是昨天的帐,你,你多收了我钱。”他的手不好意思地抓着焦虑的头发,被抓起的头发更突出焦躁。
“你自己查帐吧,账本在柜台上。”女人边扫地边说话,表达出对他的信任。
“独自查看人家的账不好吧!”他身体晃动了几下抖了抖空气。“她故意多收我钱怎么就没不好意思呢,女人的脸就是比男人的厚。”他被这个想法抓住。大步走到柜台前,翻看昨天的项目,“哦,想起来了,我后来加了个鸡蛋。一个鸡蛋两毛钱。”账目召唤了他的记忆。
此刻这个女人很可爱,辛劳又美丽。
他走出这个店时被无法直视的日光凛冽地打在身上,要如何从这暴烈中走回家里呢,他被这个思维困在这里,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