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芸：未经美化的真实记录——读王琪玖散文集《毛边的底稿
王琪玖《毛边的底稿》
未经美化的真实记录——读王琪玖散文集《毛边的底稿》
段小芸
春节前，在一次文友雅集中，王琪玖送我一本他的散文集《毛边的底稿》。我喜欢王琪玖的散文。他的散文集《沐惠村纪事》，尤其以真情和实感著称。读后，令人印象深刻。
近日，拜读王琪玖散文集《毛边的底稿》，被他未经美化的真实记录所深深打动。作者在记录家乡的人、事、物或场景时，不做任何修饰，不进行主观加工，而是力求原原本本、客观真实地呈现生活的粗糙、褶皱、裂缝与温情。他直面生命脆弱、生活琐碎及真实的书写，这种精神、胸襟、格局与境界，在当下难能可贵。他为时代存档、为普通人留存一份未经美化的生命记录，这种知识分子的责任担当与人文情怀，令人敬重。正如作者在“抵抗遗忘”序中所言：“文学，尤其是散文，其珍贵的功能之一，便是扑捉、保存那些即将被遗忘的‘时代感觉’，为历史存一份有温度、有细节的‘底稿’”。
在这部非虚构纪实散文集中，作者按照春夏秋冬四季流转的顺序，收录了《春暖清明》《端午沉香》《风雨中秋》《凛冽冬至》四篇散文。这部书的核心亮点，即作者采用非虚构现实主义创作手法，为读者描摹一幅乡土情结、人间百态和众生万象的生活图景。
作者以冷峻平和的语调、深刻透彻的洞察，揭示了当下乡土文化的某些浮躁现象与精神道德缺失。既有细致入微的描写，又有理性沉重的思考，展现对传统文化、当代乡村的困境与现实矛盾的关照，表达对故乡的眷恋、对人生的思考以及对社会现实的批判，体现了王琪玖作为一名知识分子的责任担当与忧患意识。同时，抒发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一、原汁原味、真实书写
王琪玖缘何对家园故土充满深情？因为他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城里人，他眷恋生他养他的老家沐惠村。王琪玖高中毕业后在农村待了七年。他与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对农村现状、农民心理及忧思愁盼了如指掌，洞若观火。
王琪玖，虽身居繁华都市，却始终魂牵乡村故土。每逢四时八节，他都要驱车回趟老家。他热切关注现实和“三农”问题，关心亲友的日常生活，关注农村人的衣食住行，对村民的医疗保险、外出务工、生老病死、教育理念及乡村发展等问题，细致观察，深入思考，倾情书写，真实还原生活原貌，记录时代隐痛。他秉持现实主义创作理念，使笔下的人物鲜活生动、细节真实饱满、个体经验和独特感悟，别具一格，彰显了他作为一名知识分子的良知良能、勇毅担当与悲悯情怀。
二、深入生活、记录时代
优秀的作品，在于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服务人民，记录时代。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从现实生活和人民大众中，汲取拼搏精神与奋进的力量，将个人的艺术创作与国家前途、民族命运与人民愿望紧密相连。这样的作品，才能深深地打动人心，才能受到人民大众的喜爱，才能迸发出鲜活而蓬勃的生命力。
王琪玖，不是躲在书斋里的教授，更不是闭门创作的文人，他一直在路上。王琪玖虽年愈古稀，仍一直关注现实生活，关注“三农”问题，关注农民的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他经常回到故乡，深入农村，深入生活，与农民交朋友、拉家常、聊农事。他放下身段，近距离感受市井烟火、世间疾苦和生活肌理，用手中的笔，真实记录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平凡朴实、艰难生存与苦苦挣扎的生活图景，为他们树碑立传，彰显其悲天悯人的精神追求与人文情怀。正因为如此用心用情、用脑用力，他才能获得第一手生动鲜活的素材，这也正是他能写出深刻反映现实、直击人心的好作品的关键。
作家的职责，是创作文学作品。作家的使命，则是深入生活、观察生活和记录生活。通过文字构建精神世界，反映时代，引领思想，为社会进步和文化发展贡献力量。作家的职责，还在于褒扬真善美，鞭挞假丑恶，传播正能量，坚持先进文化方向，坚定文化自信，大力弘扬中华优秀文化和传统美德，对现实生活中凸显的丑恶现象和不良风气，敢于坚持真理，敢于站出来发声，敢于迎头痛击。
作者是一位人生的思考者、生活的书写者和时代的记录者，他关注社会和民生，将个人观察、思考与感受，转化为这部沉甸甸的《毛边的底稿》。通过真诚的情感表达，反映百姓的喜怒哀乐，记录时代变迁，映照乡村风云变幻。他这种直面生活褶皱、书写真实场景的勇气和魄力，这种不做作、不虚伪、直抒胸臆的本真书写，在当下文坛显得尤为坦诚朴素、弥足珍贵。
三、生活褶皱、时代隐痛
作者在自序中曾这样写道：“要为最底层所有的如牛如马负重前行的乡土生命，立下一块粗糙的、没有诗意的、但力求真实的文字碑，为时代留存一份毛边的底稿。”作者以故乡为背景，描绘乡村变迁、人性复杂与生活艰辛，充满对故土的深情和对人生的喟叹。
作者聚焦现实，如实描写乡村生活中那些细微的、不完美的、充满挑战的细节与经历，展现普通人在现代生活中的重压与困境。《凛冽冬至》是全书中最沉郁的篇章，文字和情感的张力，也最有分量。作者勇于直面现实的“凛冽”，写寒冬里普通人的生存困境、日子艰难。他写弟弟在赛格电脑城，失去工作的苦闷与无奈，被派往外地追讨欠账的艰难与苦涩；他写弟妻肖莉为保住工作时的愁苦与叹息；他写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外甥伟伟因台球俱乐部关闭的酸楚与泪水；他写中年人家庭教育焦虑、住房租房的生活压力；他写乡村老人的孤苦无助、医疗重压的忧愁与郁闷，以及城乡夹缝中生存的苦闷与迷惘。直面“凛冽”现实，不美化、不刻意回避苦难，写出生存之寒冷与人性之坚韧的相互交织。以上这些深藏于心的无力感与孤独感，是不少人所共有的，也是难以言说却真实存在的精神苦闷与情感创伤。它不喧哗、不张扬，却深入骨髓，深刻地影响着个体的生活选择与生命质量。
作者不惜笔墨，如实描写，直面痛击现实生活的褶皱与裂缝，揭示人性的虚伪、自私与丑陋，对现实生活中的某些不良现象，进行无声抨击、深刻鞭挞，引发读者对时代转型期城乡差距、农村养老等社会问题的思考。在《风雨中秋》中，农村养老问题仍面临多重严峻挑战。由于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导致空巢老人逐渐增多。比如穿着迷彩服的爱姑姑有病，也只能独自支撑生活的孤苦现状。儿女工作太忙，无瑕顾及老人，平时只是偶尔打打电话，简单问候一下，使“线上尽孝”成为无奈的现实，家庭养老功能持续弱化。
农村老人收入微薄，而且平时还要承担乡村邻里的人情往来、隔代抚养等不少隐形支出。加之，农村基本养老保险水平总体不高。因此，任何意外支出、大病重病、生老病死，都会拖垮家庭，使这个家庭的生活日趋贫困、陷入绝境。比如，农村有的家庭经济受限，老人有病看不起、硬抗，甚至出现一些儿女只顾自己贪图享乐，多嫌老人、不好好赡养老人等现象。
再比如在《端午沉香》中，吃宴席时与作者夫妇同桌的那位老婆婆，表现得极其“桑眼”，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菜一上来，她只顾给自己面前的餐具杯里装，甚至把人们刚加了几筷子的鸡鸭鱼肉，直接倒入自带的两个塑料袋里……这还不算，她在近乎疯狂地倒菜过程中，不小心把鱿鱼汤汁，溅到了作者老伴的后衣襟上，但她仍若无其事，继续装她的鱼。整个过程，既不道歉，更无惭愧之意。
作者采用白描式的写法，使我们深刻地认识到，随着人民群众物质生活水平地逐步提高，在乡村振兴中，要大力倡导仁义礼智信、讲文明、树新风的重要性。不断加强公民文明素质的提高和思想道德建设，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融入乡村日常，推动乡村精神文明建设高质量发展。
四、真实底稿、人性微光
褶皱是生活的常态，拒接褶皱便是拒绝真实。尽管作者写生存的艰难、生活的愁苦，但在“寒冬”的字里行间，仍闪烁着乡情至爱与人性微光的温暖。
在作者真实而无粉饰的底稿里，藏着最珍贵的人间烟火。作者回到沐惠村，亲人乡邻的友爱豁达，使他倍感善良本性的关爱与温暖。作者通过敏锐的视角，善于扑捉日常生活中动人的细节，表现闪光的人性之美。
比如，在帮忙给作者的母亲修坟打地基时，新红、八益等老乡，他们热情善良、敦厚朴实、干活卖力的温馨场景；友友用挖掘机，顺手清除父亲坟头小杂树时的温情细节，体现了他们真诚坦率、豪爽仗义的质朴品格。
作者的大妹云儿，勤劳淳朴，泼辣能干，善解人意，她对在城里的教授哥哥关爱有加。一会儿给他磨面，一会儿给他蒸馍，亲情至爱，感人肺腑。尤其在给母亲修坟时，云儿从家里提来粽子，热情实诚地款待乡邻。为了给儿子多攒钱，三伏天她宁愿受热，也要摘花椒挣钱被大哥阻拦后，又去了农村红白喜事服务队帮忙……作者对云儿这个人物充满感情，往往通过寥寥数语和简单的对话，便把云儿热爱生活、勤劳善良、坚强隐忍的形象，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令人敬佩。
作者回到村里，走亲访友时，充分感受到亲人般的深厚情谊。好心的妗子送他两瓶椒面和辣椒面；这个给他拔一把地头新鲜的青葱；热情好客的党嫂摊的煎饼，热乎乎地爨香暖胃。尽管作者描写的都是生活中一些小插曲、几处微细节，但凭借这种细碎的温情、朴素的善良，使人性温暖和生命的微光，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作者在《风雨中秋》文中结尾这样写道：“我想再长的雨天，总有晴的那一天。我爱姑姑，还有我的乡亲们，他们的光景再艰难，也会有好起来的那一天！”“坚持就是胜利”，表达作者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向往。
总之，王琪玖散文集《毛边的底稿》，既有深刻的思想内涵、文学艺术性和审美思辨价值，又兼具深远的社会意义。它不似小说，却胜似小说；它不加修饰的白描叙述，堪比小说般精彩绝伦。掩卷沉思，感慨良多。在我看来，真正憾人心魄的文字，从来不是修饰生活与美化生活，而是敢于直面真实生活的褶皱、直面普通民众的生存困境与人生挫折，并在真实里看见坚韧与温柔的力量。
2026年3月10日于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