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泪水

半夜三点躺在床上，我转头，望向躺在身边的妮娜。她背对着我，玩着手机，手机屏幕闪着白光，看不清楚荧幕里承装着什么。

天气凉飕飕的，窗外风呼呼地吹，我一只胳膊被她压着，有些麻木，不过总体而言很
温暖。

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我问她：“嘿，你喜不喜欢我？”

“废话，当然喜欢。怎么问这个？”

“突然想问而已，就像确认一加一等不等于二那样。我知道答案的。”

“你说，是谁规定一加一等于二的呢？”

“没人规定。其实世界和我们的生活不大像。一也好，one也罢，都是我们取的名字。对于世界来说，具体是什么数字，一点也不重要。世界大概会担心是下雨还是下雪这样的问题。”

“那你说，世界会关心我们在不在一起吗？”

“按道理是不关心的。你知道，这个时代的恋人太多了，猝然出现，猝然消失。随便扔个苹果就能砸中十三对情侣的脑袋，但是我很关心。”

妮娜没说话，把手机放下。房间里的白色光芒消失，隔壁居民楼的灯光透过窗户砸在墙上，像山脉一样悬浮着。随后她转个身，面对着我。我顺带把手从她身下抽出来，半只胳膊被压的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走了控制权。

我看向她的眼睛，但看不清楚，朦朦胧胧里漂浮太多样式的情绪。“照我说，这个时代大家都在为爱痛苦来着。离别，落泪，间隔千里，最后又抱着一堆悔恨。全世界爱的尸体从这里看起来的话，我们大可以练练攀岩，从这里爬去月球。”妮娜比划了个直达云霄的手势，而后把手放下。

“那还得找个有攀爬下雨天经验的教练，那些尸体挤一挤，全是咸的发苦的眼泪。最后爬到山顶的时候，指不定还引发什么泥石流。”我试着比划一个倾盆而下的手势，但胳膊还是动弹不得。

“所以我们不适合这个行当，去月球要交给那些字航员。爷爷奶奶也会支持那些宇航员的。而轮到我们，我们就该爱得肆无忌惮一点。”

“我很早以前养过一只兔子，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一个朋友送给我的。算是我人生以来，第一次养兔子，很认真，很努力，尽心尽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去世了。那是我十六岁的事，自那之后，我就开始纳闷，世界上的事情，明明努力了为什么看不到想要的结果呢？”

“因为……兔子或许会有自己的星球。它只是想家了？大概是深夜抬头望见星星，就不甘于像这样了吧。”她把一只胳膊搭上我的肩膀，拍了拍我的背。

“会不会因为我没那么好，就离开我？”

“虽然回答这种没有安全感的笨蛋问题很费劲，而且会让人哭笑不得。但答案是，不会。你所吸引我的特质来源于你的深处，这种深处隐藏的一切是难以被分析、概括的。换言之，其余的事情不重要了。”

“我突然发现，兔子死之前，我都是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流泪。考试没考好，和父母吵架，想做的事情没做成。但是兔子死了以后，我好像所有的眼泪，都是因为爱流下来的了。”

“因为人长大的过程，就是为爱流泪的过程啊。”她起身，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然后扶着我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对我说：“眼泪也好，笑容也好。这些都是你在与人相处之中，无可脱逃的一切。与其去追问眼泪更多还是笑容更多，不如抓住眼下的一切，你手里怀抱着的是沙子，松劲就会全部落空，时间会把一切都慢慢带走。所以，如果你还是害怕的话，请现在紧紧抱住我，多久都可以。用拥抱来确认我就在这里，不会离开，然后请大大方方的，用百分之一万的爱来爱我。为爱流泪是好事，因为眼泪证明你在用心。但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很希望很希望你不要掉眼泪。因为眼泪很多，某一天哭一次流出来的眼泪，就够把以前或者以后所有快乐的日子都蒙上一层苦涩的滤镜了。如果想要擦掉，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所以，难过的话，请亲吻并拥抱我。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