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味元朝之十一 “四等人”:连蒙古人都懵圈的误会
“四等人”:连蒙古人都懵圈的误会
随意贴上的标签
这事儿咱得从头捋。
你要是随便找个路人问:“元朝最出名的事儿是啥?”保不齐,十个人里有八个会蹦出四个字儿:四等人。
打小,咱历史课本上就写得明明白白:蒙古人是大爷,色目人是二大爷,汉人是小叔子,南人是孙子。地位依次降低,当官受刑各种规矩都不同,跟印度种姓似的,分得那叫一个门儿清。
但这玩意儿吧,要是较起真来,就特尴尬。翻遍元朝所有档案、圣旨、律法、公文,压根儿找不着一份“四等人制”的红头文件。
没错,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这就好比你穿越回唐朝,满大街找“唐人街”的招牌,累死你也找不着,因为那玩意儿是后人给起的名儿。
那这“四等人”的说法打哪儿来的呢?说来话长,咱得从根儿上刨一刨。
色目人到底是个啥?连蒙古人都搞不清楚
先说说这个最神秘的“色目人”。光听这名字,“色目”,各色名目,听起来就透着一股“随便凑合”的劲儿。
说白了,“色目人”这仨字儿,压根儿就不是人家自己起的族名,而是汉人书生给人家贴的标签,就跟咱现在管老外叫“歪果仁”差不多。
当时的情况是:蒙古人骑着马冲进来,后面跟着一群高鼻深目的西域人、中亚人、欧洲人,五花八门,说啥话的都有。
中原的汉人一看,懵了,这都是啥人啊?回回?畏兀儿?钦察?康里?记不住,得了,统称“色目人”吧,就是“各色各样的人”。
更有意思的是,这标签贴得特别随意。
有本元朝人写的《南村辍耕录》,把色目人列了三十一种,包括什么“土伯特”(吐蕃)、“雍古歹”(汪古)、“回回”等等。可你在别的地儿看,连高丽人都差点被划进去。甚至有一阵子,“国族”蒙古人,都被某些地方志归进“色目”里了。
您瞧瞧,连分类标准都这么稀里糊涂,这哪儿像个“制度”啊?简直跟咱们在大学宿舍里,给食堂菜起外号似的。那个黑乎乎的,叫“红烧块”,那个黏糊糊的,叫“勾芡汤”,纯粹是口头叫着方便。
石头入水的波纹
蒙古人自己咋看这事儿呢?人家压根儿就没这概念。
在蒙古语里,就俩词儿:一个是“蒙古”,一个是“合里”(qari irgen),意思是“外人”、“他者”。在蒙古老铁眼里,这世界上就两种人:自己人和其他人。 至于其他人里头,再分三六九等?那是你们汉人的读书人,自己琢磨出来的。
您想想看:一个蒙古贵族,看着手底下的钦察人和汉人吵架,他会觉得这俩有区别吗?
在他眼里,反正都不是蒙古人,争啥争?
那为啥汉人总觉得被欺负了?
这事儿就得说道说道了。
虽然没明文规定“四等人”,但歧视这事儿,从来不需要写在纸上,它是长在骨头里的。
元朝有个很要命的东西,叫“根脚”。这词儿您理解成“出身”或者“背景”就行。元朝选官不看你会不会写诗,看的是你祖宗是谁,跟老忽家啥关系。
那问题来了:蒙古人的“根脚”当然最硬,那是嫡系。第二批归附的西域各部,比如畏兀儿(维吾尔),人家在成吉思汗西征前就主动投靠了,忠诚度高啊,那也算“早期投资”,根脚也硬。再往后,金朝那边的汉人(包括契丹、女真),投降得晚,算是“中途加盟”,根脚就差一截。最后是南宋的南人,抵抗最激烈,投降得最晚,那在蒙古人眼里,你们就是“顽固分子”,根脚最软。
这就造成了一个现实:当官这事儿,确实不平等。中央的大官,基本被蒙古人和色目人包圆了。汉人、南人想当大官?难,顶多做做小吏,或者技术官僚。
读书人心里苦啊,十年寒窗没人理,就开始编顺口溜了。什么“九儒十丐”(知识分子排第九,比乞丐好一丢丢),什么“八娼九儒十丐”,把自己说得惨兮兮的。
咱得较个真:元朝的儒生真惨到那份上了吗?其实也未必。
元朝给读书人专门设了“儒户”,这玩意儿跟现在的“免税牌照”差不多。只要你是儒户,赋税徭役就能减免一大截,日子过得比普通老百姓滋润多了。
您说,您一边吃着免税红利,一边骂朝廷不重视您,这多少有点儿“凡尔赛”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科举在元朝确实是个摆设。前前后后也就考了十来次,一次才录取一百来人。对于习惯“学而优则仕”的汉人书生来说,晋升通道确实被堵死了。这种被边缘化的憋屈感,才是“四等人制”这个说法,能广泛流传的土壤。
“内北国而外中国”到底几个意思?
元末明初有个叫叶子奇的,说了句话很到位:“内北国而外中国”。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朝廷把北方人当亲儿子,把南方(中原)人当干儿子。
您注意,这里的“北国”不仅指蒙古人,还包括那些先投降的色目人、甚至金朝那边的汉人。在他们眼里,长江以南的“南人”,那是“南宋遗民”,是外人,得防着点。
这才是“四等人”的真相:它不是什么严格的等级制度,而是一种“差序格局”。
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一圈一圈的波纹。最中心是蒙古皇室和贵族,第二圈是跟他们打天下的“伴当”,第三圈是北方的汉人,最外圈是南方的汉人。
越靠近中心,权力越大,好处越多;越往外围,越被排斥。
您要是查刑法,会发现“蒙古人打死汉人只罚钱、汉人打死蒙古人要偿命”之类的规定。
这事儿听着气人吧?但咱也得看当时的背景。蒙古人作为统治民族,数量极少,满打满算就那么几十万人,散在几千万汉人里头,跟胡椒面儿撒进大海似的。
他们也害怕啊,怕被“反杀”,所以得用严刑峻法保护自己那点脆弱的安全感。这跟“四等人”的政治考量有关,但更多的是一种统治者的自我保护应激反应。
别被“四等”骗了,底层百姓都一个样。
再说点扎心的
不管是“一等”的蒙古平民,还是“四等”的南人佃户,日子都过得跟狗一样。
您以为“一等”蒙古人,就天天骑马吃肉、欺男霸女?做梦呢。普通的蒙古牧民的日常是:服兵役、修驿站、交税、被贵族欺压。一旦遇到灾荒,牛羊一死,全家饿得啃树皮,卖儿卖女当奴隶的蒙古人多了去了。
所谓的“四等人”,那是对“有根脚”的人来说的。对于底层老百姓,你的“等”,只取决于你兜里有没有钱,跟你是什么“人”关系不大。
有钱的汉人地主,照样在当地呼风唤雨,娶妻纳妾,连县太爷都得敬他三分。穷得叮当响的蒙古人,照样给地主家当长工,甚至被卖到南方当“驱口”(奴隶)。
这就好比现在,您说您是城市户口,就一定是“一等”吗?要是没房没车没存款,住在地下室里,照样是个“打工人”。而那些有钱的农村人,移居城里,照样住豪宅,开豪车,孩子上国际学校。
所谓等级,在权力和资本面前,有时候就是个笑话。
这个误会是怎么闹大的?
既然压根儿没有明文规定,这“四等人制”咋就写进教科书了呢?
这事儿得“感谢”清末民初那帮史学家。那时候,中国人被列强欺负,民族情绪高涨,大家都在反思“为啥我们老被欺负”?看历史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带着一股“民族悲情”。
有个叫屠寄的史学家,写了本《蒙兀儿史记》。第一次把这种“内外有别”的模糊感受,总结成了“四等人”这个清晰的概念。后来,日本人研究元史,也推波助澜,搞出了“三阶级”的说法。
再后来,为了突出元朝统治的“黑暗”和“民族压迫”,这说法就被一代代传下来了。传着传着,大家就忘了这原本只是个“概括”,直接把它当成了“制度”。
连金庸老爷子写《倚天屠龙记》的时候,都受了这影响。书里明教的背景就是反元,动不动就是“鞑子压迫汉人”,张无忌他爹妈,就是被元兵害死的。小说写得是真精彩,但也让这“四等人”的概念更加深入人心了。
所以说,元朝到底有没有“四等人”?
有,也没有。
说“有”,是因为歧视和不平等确实存在,这种“内外有别”的圈子文化,让汉人读书人憋屈了整个朝代。
说“没有”,是因为这玩意儿,从来就不是什么白纸黑字的“制度”。它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一种由“根脚”和“归附时间”决定的亲疏远近。
您要是穿越回元朝,逮着一个蒙古千户问:“大人,咱大元是不是把百姓分四等啊?”
他说不定瞪你一眼:“什么四等五等?那是南蛮子书生瞎编的!来,兄弟,喝酒!只要你能喝,你就是我兄弟!”
看,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一个压根儿不存在的“制度”,竟然统治了咱的历史课本好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