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故事 | 刘信昕:那一场地震改变了我什么?
看到SEED宣传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在这里会遇到我喜欢的人们,会听到更多改变中国的理想,那些幼稚又单薄的未来计划将在这里生根发芽。事实证明我没有想错。
一
夏日午后,阳光懒洋洋。教学楼五楼,靠墙第二排座位。老师正讲着新的一课。
我突然觉得身后的人狠狠踹了一脚我的椅子。转过身,却发现后座没有人。
我懵了。
晃动的不是椅子,而是整栋大楼。地震了。
那是2008年5月12日,我在成都。
接下来的几天是我记忆中极其暗淡的一段时光。正如人们还记得的,电视里每天的伤亡人数都在上涨,广播里时刻播报物资短缺告急,志愿者、解放军陆续奔赴灾区,余震却时常阻断他们前行的道路。
而我每天在医院帮忙的时候,都看见来自灾区的一张张痛苦绝望的脸、一个个垂死挣扎的生命。我恨自己没有力量去分担他们的痛苦。
正是那段经历,让我意识到,死亡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带给生者以绝望,而非死亡者本身。
其实,本不应该有这么大的灾难。
在重灾区都江堰,很多建筑倒塌都是因为施工未达标。如果这些“豆腐渣”工程的负责人有任何社会责任感和良知,结局或许会被改写。
从那时起,我开始关注“企业社会责任”这个话题。我相信,在以经济为主导发展的当今社会,企业真的有影响社会、逐步改变社会的力量。而如果企业忽略了它所应负的社会责任,会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豆腐渣工程以外,食品安全是另一大难题,直接危害着人们的生命。前有三聚氰胺,后有皮鞋老酸奶,左有地沟油,右有注胶虾,生活在中国的我们似乎练就了一副铁石肠胃,无论什么都不在话下。而那些丧尽天良的制假售假者,还在一次次挑战着技术和想象的极限。
中国现在正处于一个企业信任危机的时代,有太多的虚假导致人们越来越不敢相信社会中的一切。只有当一个个企业真正明确了自己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人们的生活才可能正常起来。
在那个灰暗的夏天里,我开始找到来自内心深处的动力。
二
冬日清晨,寒风凛冽。COP15-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第二周进行中。
这已经是我排队的第13个小时了。由于注册人数超过了会场可接待的人数,联合国决定控制会场人数。
成千上万的青年、学者、政府、媒体等候在联合国会场贝拉中心(Bella Center)的门口,焦急而又耐心地等待着。一个小时,五个小时,七个小时……两天。
那是2009年12月14日,我在哥本哈根。
为什么这里的人们对参加这样一场会议如此执着?
挤在队伍中,我忽然觉得和身边这些陌生人似乎已相识了多年。我们都是那么心心念念地,深深相信着,我们应该尽自己的全力,让世界发生改变。即使是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小的一份子,我们也要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
2009年的哥本哈根会议终究是失败了。这次有超过85个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参加的会议,最终没有达成满意的结果。
我想,由上自下的方式或许只是众多方法中的一种。对于气候问题,人人责无旁贷,需要更多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们来参与公共事务,研究和探讨实现理想未来的方案,制定有效的政策。
我希望更多的中国人,尤其是年轻人,能尽可能地去了解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一切,更深地参与,让世界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越来越坚定自己行走的方向。
三
2010年初春,一份全新的策划案在通宵达旦的讨论中完成。
中美环保领袖训练营(Environmental Leadership Program, ELP), 为期7天的环境教育与国际交流活动。经过一年多的策划筹备,不断地经历挫折,不停地修改策划咨询顾问,活动终于在2011年的夏日在欢笑声中结束。
从哥本哈根会议回来后,我就一直很希望能有一个平台来促进中美两国大学生之间的交流,共同为环保做出努力。我的团队从1个、2个到10个人,也拥有了来自各领域的9个专家顾问。最后,活动出乎意料地成功。
我希望中国未来能涌现出更多这样的环境教育项目,针对大学生、未来世界的领导者,针对那些渴望为社会做出贡献的年轻人。因为青年才是我们未来的主要力量。
2012年初春,《2012中国青年可持续发展报告》正式开始案例征集。我有幸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中国青年一起,组成COP17德班会议和Rio+20可持续发展峰会的中国青年代表团。
在近一整年的时间里,我们的课余时间填满了每周一次跨至少三个时区的会议、政策背景调研、会议报告编译、联系世界青年组织合作、收集国内成功案例。因为我们希望能在德班会议中发出来自中国青年的声音,在里约大会上发布这份来自中国青年的可持续发展报告。
这是我第一次与中国的青年团队共事,也时刻被大家的热情和理想,还有那份影响社会的使命感激励着。
我从不奢望自己能有突然改变世界的超力量,但我知道,如果我尽可能地影响我身边的人,再让他们去把环保的精神传递给他们周围,这样一层一层散开,再小的力量也会带来改变,就像细小的河流也会汇聚大海。
四
这个即将到来的秋天(编者注:2012年秋),我将踏上公共政策硕士的研究生之旅。我计划将我本科的传播学专业发挥到公共政策的领域中,让更多有效的政策传播开来。
当我第一次了解到SEED种子班的时候,我就毫不犹豫地开始填申请表。我知道这会是我想要的成长。我渴望认识更多跟我一样热血的,怀有社会责任感、关注公益的青年。
我们需要的是共同筑建一个心中理想的社会的信心。我们的社会现在并不完美,可是任何完美都是需要过程的。
地震时,一句“多难兴邦” 鼓舞了多少力量。多难如何兴邦?唯有反思,唯有改变。
改变的大门已在中国青年的面前出现。我渴望拥有一把钥匙,尽我所能,和大家一起,让这个社会变得更美好。
(写于2012年夏)
后记:
时隔整整三年再次看到这篇申请自述,不禁莞尔。
那时的我充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由于是第一届申请,没有任何参考,其实也不太清楚SEED究竟想要找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我渴望参与的世界,是当时几乎在身边找不到太多“共鸣”的我所期待的平台。
看到SEED宣传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在这里会遇到我喜欢的人们,会听到更多改变中国的理想,那些幼稚又单薄的未来计划将在这里生根发芽。事实证明我没有想错。
三年来,我的改变着实不少。
首先是沉淀了很多,从一个想法虚无缥缈的文科生,到变得开始用数据说话、用研究做论据、用模型来分析。对社会问题的认识,也从简单的表层进入到复杂深刻的内因。之前,我曾相信利用传播手段使“星星之火”燎原,现在则更倾向于,自上而下的政策才能解决造成社会问题的根本原因。
为了回溯我刚遇到SEED时的情景,我胡乱地翻找自己的日记,发现了我曾在2012年的9月写下过这样一段话:
SEED是我最近参加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活动。于我,其实更大的意义是认识了更多的人,听到了更多的故事。有些成长环境特别不好,有些天生残疾,有些出生优渥,有些平平凡凡,也有来自世界顶尖高校的博士。无论背景多么不同,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就是想让这个社会更加的美好。我希望我能一直记得这样的信念。
的确,几近三年之后的我回想起SEED那个夏天,发现她带给我了更宽阔的眼界: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在身怀绝技的同时还博古通今,同一个问题会从不同视角进行审视、采取行动。
那年夏天的课程结束以后,我跟在种子班认识的朋友经历了最有成就感的一次团队合作。
虽然我们共同的项目突破了重重阻碍,在推广和招募的阶段获得了巨大成功,却在最后的关卡惨遭扼杀。回想起来,这个过程中的每一个阶段、每一步都值得回味。我想,种子社区的可贵之处,正在于为大家带来前行路上志同道合的、有热情有理想有行动力的同伴。
身在芝加哥、远离波士顿,我一直没能活跃在种子社区里,但却有幸一直在招生委员会,成为第一批迎接新种子的成员之一。
从2013年、2014年,到目前正在进行中的2015年的招募工作,目睹着种子社区随着招生评审标准一步一步成熟起来——Social Responsibility、Empathy、Empowerment、Dedication,大家所渴求的“种子”们的面容越来越清晰起来。
三年前曾写道,渴望和大家一起找到一把钥匙,让这个社会变得更美好。
其实,钥匙一直都在我们自己手里。
作者:刘信昕
编辑:桐初
图: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