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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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还俗了。
虽然她扯着素心师姐的袖子哭哭啼啼好几天,泪珠浸湿了几条帕子,师姐还是决定遵照老庵主的遗言,让她蓄发还俗。
老庵主归天时已经三天不进水米,瘦成了纸片人,围在榻边的徒弟们压抑着抽噎声,听老庵主的临终遗言。
老庵主两只干涸的眼珠子凹进眼眶,半天转一下,嘴巴大张着,说几个字,就要喘息好久,喘息比说话更大声,急促得拉风箱一样,一桩桩事交待完了,视线在众人脸上走了一圈,落在素月脸上,留下“素月还俗”四个字,溘然长逝。
素月攥着老庵主枯枝样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只顾在心里念“佛祖保佑”,压根没意识到还俗就意味着离开兴福庵。
她是老庵主外出化缘时捡回来的,十七年来,听惯了晨钟暮鼓,闻惯了佛前香火,从没想过要离开。
在师父停灵七日后,新任庵主素心师姐让她蓄发,“等头发长过肩,你就下山吧!”
“下山?”素月愣住,等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开口,“可我,我只会烧香拜佛、清扫佛堂……下了山,要去哪里?”
素心不舍又为难。
从躺在竹篮里小小一只,到跟在身后咿呀学语,乖巧可爱的素月是兴福庵里最有生机的存在,就像没想到,小丫头会出落得这么好看。
尤其这三两年长开了,眉眼秀致,唇红齿白,洗白了的方襟布袍虽又宽又大,依旧难掩纤腰楚楚,到了人堆里实在扎眼。
小时,常像小尾巴样跟着众人下山化缘,如今这几年,师父只令她在佛堂、后殿做些杂活,来庵中上香的女客也很少见到素月……这样鲜花样的人儿,若就此长伴青灯古佛,确实可惜,十七岁了,确实不能再拖。
素心叹了口气,安慰说,“师父如此安排,定有深意,你如今年纪正好,寻个良人嫁了吧!”
素月声音微微发抖,“婆母若嫌我笨,吃得多,不孝顺,生不出儿子……他若打我,骂我,赶我走……”
素心好笑又涩然,兴福庵中七个出家人,除了素月,都嫁过人,又各自一捧辛酸泪,想来是闲话时,虽刻意回避着小丫头,还是有只言片语被她听进心里去了。想要出言开解,素月倒先开了口,“还有来上香的太太小姐,求的无非也就那些。”
这倒是,没嫁人的求个好夫婿,嫁了人的,求生儿子,有儿子的,求儿女好,素心想想,说,“要是过得不畅快,再回兴福寺出家。”
最后这一句让素月安心,她点点头,同意听师姐安排,等头发长了下山嫁人。
至于素心如何安排她的事,镇里的媒婆上山来三两趟究竟说了啥,素月一概没管。一想到若嫁了人,被嫌弃,还可再回庵里,素月心里就不再害怕。
她照常做早课,清扫庭院,日出后便跟着素禾师姐做斋饭,准备送香客的福饼糕点,午后,随素巧师姐绣花,兴福庵给香客的平安福袋都出自素巧手中,莲花、佛手、山水、云纹……一针一线,到夕阳西下,再做了晚课,又是一天。
待后山的野桃花迎着春风开出云蒸霞蔚的一团团粉红时,素巧捧来了她的新衣裳。
衣裙是嫩粉色,含苞待放的桃花点缀在裙裾衣襟,素心道,“明日起,换下僧袍,就穿这身衣裳见客吧。”
客人不只一拨,有镇上胡秀才的母亲,有幼年丧母,跟着叔叔长大的小木匠,有县城大布庄中年丧妻的掌柜……媒婆说这是相看,又说只要素月一亮相,没有不成的。
果然,自己来相看的,俱连连说好,除了胡秀才的母亲。
素心初任庵主,琐事虽多,但对素月这次相看很是用心,她最看好胡秀才,媒婆说,胡秀才读书上头有天分,日后考个举人是早晚的事,拖到老大没有成家,一则是家道中落,供他读书,拿不出太多聘礼;另一则,是他本人偏要找个识文断字的……素月识字,一手抄佛经抄出的簪花小楷清秀工整,可秀才娘话里带了含含糊糊的不情愿,“生得太好,怕小门小户养不住。”
“只能在余下诸人中选个好的了,”素心和素巧商量,看看谁更合适,商量了几日,斟酌不下,拿了两筛出来的三个人选问素月,没想到,素月哪个都不选。
良久方道,上巳节那日,后院落了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跃进一个年轻人,说是给妹子捡风筝,虽是初相识,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