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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所思】大唐饼业与一帘韩梦

2018-09-21  本文已影响1440人  古眼
【若有所思】大唐饼业与一帘韩梦

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该来的总会来,不来的纯属意外。——这里说的不是女人经月一次的受苦受难,而是学校雷打不动的分组教研活动。昨日下午参加教研组的听课、评课活动,一年轻教师讲张天翼的小说《华威先生》,听也听了,要评且论,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

一般情况下,我是打马虎眼儿,能不发一言就不发一言,能少发一言就少发一言,能蒙混过关且蒙混过关。这种世故圆滑的态度,不是我的发明创造,它远可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焚书坑儒,近可上溯到五十几年前的反右运动以及紧随其后的文化大革命。

五十几年过去了,身陷后文革时代的当下,说实话倒霉,说真话遭殃,说套话顺时自保,说假话升官发财,早已成为教书匠之共识。不便于沉默不语,又不肯曲学阿世,大家只好借迅翁“今天天气哈哈哈”以交差。

但这一次可恶的是:要求每个参会教师都得做好文字记录(以往都是组长一人记录,上交备案即可),接受权力检阅,令我等不爽,叫人想起林副主席手举红宝书,屁颠屁颠紧跟伟大领袖,在天安门城楼上左顾右盼,上蹿下跳。

组长点名要我发言了。想到前一位发言者刚好不痒不痛地说到“讽刺”讲得“不透”。于是,我满腔的不爽,——好好好,不是要认真严肃地教研吗?那就莫怪我当真认真严肃啦——便借此竹筒倒豆子,痛痛快快地讲了几句平素说不出口的真话:

对华威先生的肖像描写就很讽刺,但应该给学生讲明白,讽刺在哪儿,为什么在那儿。华威先生拄着文明棍,手指上戴着结婚戒指,燃着雪茄烟,而小拇指翘成兰花指,这副打头就很滑稽可笑,为何?文明棍,结婚戒指,雪茄烟都是当时从西方流行而来的绅士派头,但兰花指却是我们老祖宗戏剧里的旦角的程式化动作,这不是新旧混搭,这是一个时时追赶时尚、事事标榜新潮的混混,一不小心的不伦不类的露馅儿……

我这一番话,不出于教参,但出自真心思考,我自己就是这样给学生讲的,对错可以商榷,似乎不该为此愧疚抱歉。但我明显感觉到,气氛一下子就不对了,连大家望着我的神情都有了化学式变化,我的由“不爽”诱发的“痛快”真话,撕裂了温情脉脉的面纱,打破了权力与认知的平衡,改变了相互间的距离,破坏了原本可以预期的惯有秩序。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还好,我的“不爽”,也只是“不爽”,点到为止,没有任性地稀里哗啦地一路贫嘴下去。还好,这样振振有词自以为是的贫嘴,我已往也曾经偶尔为之,有点免疫力的同仁才不动声色地惊讶一下之后,权作风过耳。

从世故的角度上讲,我的话无意间伤害了那位年轻教师,我知道。好在那位年轻教师非常大度,有涵养,闻过则喜,不以我的率直唐突为忤。或许我真的很世故:我知道他大度,有涵养,不至于记我一笔账,才直言相犯的。俗话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几十年来,辗转转悠了七八个校园,在君子与小人之间兜兜转转,做事尽可忽悠,为人难免别扭,感觉一生只为稻粱谋,特别的无聊无趣。关键的是,体制如此,谁不无辜,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正如学者秦晖所概括的:只说利害,不辨是非。

由滑稽可笑的华威先生,想起金马广场附近一个叫“大唐饼业”的店名来。远远地看见“大唐”,民族自豪感随血压陡然升高,爱国主义激情充塞胸怀,可接下来一走近,就被圆溜溜、热腾腾的“饼”字砸醒了。呵呵,“大唐”承载不了我的胡思乱想,仅够塞牙果腹而已。

往上有“大汉”,可以弄个“大汉T恤”的招牌营业,生意或许很火爆,往下有“大元”“大宋”“大明”“大清”一路“大”下来,——如同过去一则隆胸广告:什么“大”不了的!——到如今是大得不能再大的“大中华”“大中国”,也可依葫芦画瓢……

残存的一点历史文化传统,流失在商业化的潮流中,就好像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的肥大冰块,愈往前愈瘦小,却不肯直面现实,于是不停地高喊这个“大大”那个“大大”,可笑,亦可怜。

而另一家卖窗帘的店子取名“一帘韩梦”,就更耐人寻味了。它套自“一帘幽梦”,此词先被台湾女作家琼瑶借作小说名,后拍成电视剧而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其实,它的版权属于宋朝诗人秦观,他的一首词里,有“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的佳句,没想到却被机巧地植入了现代“韩流”。

文与商,古与今,遮遮掩掩,花里胡哨,半推半就,暧昧得就像这乍暖还寒的早春二月。如此季节,困惑的是穿衣,穿棉袄的太保守,穿T恤的太前卫,所谓的春衣,只在传说中穿越闪回不止:“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后记:

几年前的旧稿,如今添油加醋,和盘托出,自觉像个疯婆子端把椅子,坐在街头或巷尾,对着一片灯红酒绿的盛世虚空,骂骂咧咧,自言自语……突然醒悟,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非得借狂人之笔,才能成文面世,但是,人人都赞赏那份狂,又有几人在意那份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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