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印象童年(六)

2017-08-04  本文已影响21人  半夏的个人频道

  哆唻咪嗦咪——唻咪唻哆——

  哆唻咪嗦咪——唻咪唻哆——

  虽然笛音有悠远的特质,但毕竟只有两小节的旋律,简短到不能称之为音乐,却还要单调地重复,于耳朵是该生出些烦厌。但如果和一些热闹、新奇、快乐建立起联系,便像天籁般的值得期待。

  我的耳朵对于这简短的”音乐“似乎有着异秉。哪怕这笛音似一片飞絮一样在云朵之上飘忽,我也能真切地捕捉得到且在第一时间大声地报告:“小徐来了!”或者“卖糖的来了!”没有一点犹疑,欣喜裹在声音里,也浮在眉眼上。但是别人都不信。他们凝神屏气地听一会,大人们会说:“活传神!”那意思就是我撒谎。小伙伴们没有这么文雅,他们会向路口张望一下,然后用手指点着我说:“见鬼了,你!”

  可是就在他们怀疑的当儿,哆唻咪嗦咪——唻咪唻哆——哆唻咪嗦咪——唻咪唻哆——悠悠的笛音仿佛从仙境落入了凡尘,由飘渺而渐次清晰。小伙伴们此时不管正在做什么,都兴奋起来,也有迎向路口的,也有赶紧回家翻找收藏着的鸡肫皮、牙膏皮、破鞋底等等东西的。他们边跑边高呼"小徐来了"或者“买糖的来了”。

  其实,我们该叫货郎来了的。但是大人们叫他小徐,我们也就跟着叫,并不管他的年龄和我们的父亲差不多。糖,是那个年代对我们的诱惑。他的货担子里的其它东西可视而不见,只惦记着他的糖,于是,他就有了“买糖的”身份。

  在我们热切而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看到小徐拐过路口的身影。一根竹扁担在他宽厚的肩上颤啊颤的,两端特制的大竹筐以及坐在竹筐上的扁框也跟着上下起伏。各色的海绵花以及大姑娘、小媳妇们的花头巾在扁担头上热烈的招摇着。不等他歇下担子,我们就像一群小鸟一样呼啦啦的围拢过去,急切地递上手中的牙膏皮、鸡肫皮或是半截胶鞋的底,“我要炒米糖”“我要麦芽糖”的吵嚷声互相倾轧,像雨后水田里的蛙声,一浪高过一浪。小徐总是一边说着“不急不急”一边慢慢地放稳他的担子,把手上的竹笛挂在扁担一端的铁钉上,然后移开扁框,从竹筐里拎出一个布袋,里面满满的全是汤圆样的炒米糖,又从另一个框子里拿出一块隔夜茶色的麦芽糖,便开始了他的“卖糖”的买卖。

  我们心满意足的吃上了糖,也有散去的,也有继续围拢的。扁框里的针头线脑、纽扣皮筋、孩子的奶嘴、老人的烟袋杆、学生的圆珠笔、花本子等等寻常的物件,无不着上一些奇异的色彩吸引着我们的目光。

  我们在担前围拢、吵嚷的时候,庄子上的大人们也都聚了过来。他们与小徐之间的买卖不像我们这般急切,多半会有一些诸如“小徐,吃了没?在这吃吧!”“这回有二十来天没来了吧?”等等的寒暄。而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买卖也就在这样的寒暄中完成了。大姑娘、小媳妇们比较的挑剔。纳鞋底的会伸过手说:“你看,你的针锥真不好用,把我的手都磨破了。”打毛线的也会说:“让你带的是桃红色的线,你这是水红的,一点也不显亮。”小徐一律陪着笑,也有辩解的,也有认错的。好在她们大约也不是真恼,只不过是找个由头说说话罢了,买卖并没有受什么影响。照例还有一些“下次记得带一些有机玻璃的纽扣”等等的约定。

  夏天的中午阳光强烈的时候,小徐会停下来和大人们说说外面的新鲜事,正是饭点的时候也会不拘在谁家吃个饭。起初,他要拿一些货物充他的饭钱,但会遭到主家的极力反对。渐渐的他也就不再坚持。

  买卖结束了,小徐与这一个庄子上的人却又多了一层情谊。情谊也只是记在心中。他是货郎,他还要奔赴下一个庄子。于是,货郎担重新担到了肩上,扁担头上的竹笛再次放在了嘴边。

  哆来咪嗦咪——唻咪唻哆——

  哆来咪嗦咪——唻咪唻哆——

  悠悠的笛音便从这一个庄子向另一个庄子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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