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的春天(12)
第十二章 一场因为“双抢”的事故
六月的乡村,田野里一片勃勃生机。早稻田的稻穗已经由青变黄,再过些日子,农忙就要开始了,抢收抢种,正是缺劳动力的时候。梁山想,既然已经回家了,先帮着家里把“双抢”做完再做打算,今后的路,无论怎样都得好好规划,不能就此认命,一辈子像父亲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永远都只有那一亩三分地。这样想着,也就安下心来,白天他跟着父亲出工,晚上回到家就在自己屋子里忙活,不出门,也不跟村里人来往。
梁解放心里是气儿子不懂事,好好的工作居然不要了,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心疼的。太重的体力活都自己干,只让儿子给他打下手。一转眼就是半月有余,迎来了三伏天,也迎来了最繁忙的日子,“双抢”开始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梁山的大哥大姐都会回来帮忙,只有三姐,嫁到邻县去了,回来帮忙是顾不上了。今年添了梁山在家,梁解放自是不必太担心自家农活了。
让梁解放没想到的是,今年的“双抢”偏偏因为梁山的归家而变了。
到了预备收稻子的日子,梁解放打发梁山去通知大儿子和大女儿,人手多,收起来就快。梁山骑上自行车先去了大姐家,大姐家在邻队,只有几分钟车程就到了,梁山大姐梁艳正在自家做准备,看到弟弟来送消息,满口答应和梁山姐夫明天一起过来帮忙。从姐姐家出来,梁山骑着自行车快速往大哥家去,天气太热,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浑身是汗,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大哥结婚后,买了邻居家的一个旧宅地基,单独砌了房子,隔梁山家也就七八户人家的距离。
梁山来家大哥家门口时,看到大哥梁力正在屋前晒谷坪里缝包袱,十几只洗得干干净净的化肥塑料袋堆在他的身后,他的手上正在拆开一只袋子,把它们整成一块平整的塑料布。
大哥。梁山在梁力的身后叫了一声。
梁力回过头来,应了一声。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爹让我来告诉你,明天家里收稻子,让你一起去帮忙。梁山把来意跟他哥说了一遍。还不等梁力答话,屋里突然就飞出来一句。
帮什么忙,那么多人手了,还要帮什么,自家的事都忙不过来,一天到晚就忙着别人的闲事。是梁山大嫂在抱怨,那声音里满是厌烦,听得出来她对梁山的到来并不喜欢。
梁山知道嫂子是个厉害的主,也不敢多作停留,骑上自行车就回家了。有姐姐姐夫,再加上自家三人,也勉强够了,爹今年田种得不多,加起来也就五亩水田,其余的都改种棉花了。这些年粮食产量不错,国家储备估计也足了,除了上缴的,留下来的余粮供自家吃的也都足够了。粮食多起来后,也不便储存,收购价又不高,农民种田的积极性就不高了, 村里改种棉花的多,棉花每亩收入平均能达到四五百左右,而水田每亩也就一半左右的收入。很多年后,梁山发现,水田渐渐消失了,全村的人都种棉花,田间地头的沟渠因为长期没有清淤处理,渐渐堆积,水也干涸了,成了一条条旱沟渠。
等梁山一走,梁力就冲他老婆袁秀清吼了起来。你这个堂客们,为什么总要这么阴阳怪气,我给我爹帮帮忙,难道他没有帮我们吗?你为什么要当着梁山的面不给我留点面子?
帮帮帮,你爹那也叫帮吗?你们家就一个宝贝儿子梁山,有你什么事,你还在这里得瑟得很。袁秀清本来还只在屋里嘀咕抱怨,听到梁力吼她,这下不打紧,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冲出屋子,跳到梁力面前骂了起来,你爹费那么大劲,给梁山办到县建筑施工队,给你办了没有?你就晓得在这里做点死活,就当一辈子窝囊鬼吧。
梁力一听更火了,你嫁给我之前我不就这样吗?你现在后悔了,嫌弃起我来了,好呀,后悔了你可以跟我离,去找那有本事有钱的男人。
袁秀清哪里受过男人这种气,平常梁力对他言听计从的,家里大小事都由她做主,没想到今天居然反了,敢跟自己提离婚二字。自然是受不了这个气,嘴里更狠毒的话就跟着出来了。
好,好,好你个梁力,看把你能的,你弟来了能给你撑腰吗?他也就一个被人赶回家的“矮冬瓜”,男人样都没有,你神气什么。袁秀清说着梁力,顺带又把梁山也捎进去一起给骂了。
啪的一声,梁力对着袁秀清的脸就是一巴掌,这个一贯软弱的男人,今天也不知上了什么邪火,听着老婆如此诋毁自己的弟弟,气得直接上手了。
袁秀清哇的一声嚎叫起来,她感觉受了奇耻大辱,直接扑向梁力,两只手在他的脸上拼命地挠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梁力的脸上就留下了几条深深的血痕,梁力忍着刺痛, 一把甩开还粘在身上乱打乱锤的袁秀清,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梁力在田头看了下爹家的谷子,已经都黄透了,确实到了要收的时候了,他又到自己家田头转了一圈,明显的黄得还不够,看这样子,还得三五天才行。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跟袁秀清结婚这么几年,也有过争吵,但自己从没动过手,今天这是怎么啦?梁山好好的工作丢了,他也蛮心疼的,不管怎么样,梁山的那份工作再怎么辛苦,也比自己在这庄稼上挣得多得多,他又何尝不想也离开这鬼地方,多挣点钱,也不至于让老婆如此嫌弃。
袁秀清家里比自己家里条件要好,在他面前总觉得高人一等,自己这些年跟她生活在一起,只能忍气吞声,由着她,她却是越来越过分,自己家里的人,她是逮谁糟践谁,见谁骂谁,仿佛一家人都是她的仇人一样。这样的日子,他确实也过不下去,离了也好,反正两人一直没有孩子,他爹梁解放一直有意见,跟他嘀咕了多少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也没办法,自己娶进门的老婆,也不知是谁的毛病,就这样离了也不妥,可现在不一样了,是她袁秀清自己不想过了,三天两头地跟自己吵闹。
烈日下,头上快要晒化了,顶着一口热锅似的,梁力不想回家,沿着田埂像巡逻一般在自家水田边来回走起来。没有一丝风,他那件已经泛黄的白涤沦衬衣已经基本湿透,他的整个身体都快要烤焦了,但他仍找不到要去的地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