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一个决定，毁了她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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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关蓝雪
01
陈琳是我的发小，高中之前我们一直是同班同学，经常腻在一起。她不仅长得漂亮、性格好，成绩也不错。在学校里，她是人人羡慕的小仙女，但在家里，她却是个不被待见的孩子。只有像我这样特别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的童年和少年经历了多少的无助和绝望。
因为是个女孩，从她一出生，就没有给家里带来太多喜悦，反而直接导致了母亲与爷爷奶奶的决裂。那些年她的父母一直努力想要生个儿子，在生了第二个女儿之后，终于如愿得子。弟弟出生的那一年，也正是陈琳中考的那一年。
中考失利，陈琳没能进入所报考的那所高中，父母不忧反喜。家里没有人能读懂她的悲伤。她的父母一直认为女孩子读太多的书也没用，能认字会算数就够了，既然没考上，那就是命。
可陈琳不甘心，她不想认命，她要复读，但家里却不让。“你看人家小雪，平时还没你成绩好呢都考上了，你没考上不嫌丢人啊？还要去复读？万一复读了再考不上，你让我们的老脸往哪儿搁！再说了，家里刚交了你弟弟的罚款，哪有钱给你去复读？”她父母总是这样，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后来学校老师多次找陈琳的家长谈话，并承诺以陈琳的成绩可以减免一半的费用，再加上亲戚邻居的多番劝说，才最终让陈琳去复读。这个机会来的不易，她特别珍惜。那一年陈琳压力特别大，常常深夜还打着手电趴在被窝里看书，也是在那一年她成了高度近视。好在第二年她顺利的考进了高中。
我考上大学的那年，她该读高三了，却告诉我家里这次真的不想让她继续上学了。因为觉得像我这样考不上好大学，读了也没用。但是陈琳自己很想读书，她哭过很多次，甚至绝食做过抗争。可是家里不给交学费了，没有了经济支援，她也只能退学了。听到这个消息，除了替陈琳难受我更多的是震惊，我从没想过会有父母真的这么狠心。我无法感同身受，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陈琳。
后来，她父母托人给她在城里的一家私人书店找了一份活，她一边帮人看店一边自己复习高中的课程。她说，“我真的特别想上大学，我和老师说好了，为我留着学籍，我要自己复习去参加高考。”山东的高考，难度可想而知，以我的体验来讲，她这无异于煎水作冰。
“试试呗。朝着最好的方向努力，总不会有最坏的结果。难不成还能比现在更糟？”她淡淡一笑，似乎走出了退学的悲伤。
02
可惜陈琳还是未能如愿参加高考，几个月后亲戚带她去了深圳的一家电子厂打工，说是那边赚的多。确实赚的多，两班倒，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很大一部分是加班费。陈琳也没有时间再去复习了。
厂里很多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花钱都很大方，基本月光。只有她省吃俭用，努力的攒钱，把所有的积蓄都寄回了家里。我说，你是不是傻，你父母那样对你，你还把钱都给他们？你就该把赚的钱都留着以后当嫁妆。陈琳却认为，既然注定要打工了，总要活出来个样子。“能给家里出份力，让妹妹别再走上我的老路就是我现在所有努力的意义。”她说。
她在深圳工作的几年里，她们家宽裕了很多，盖了新房子，很气派，添置了新家具，很大气，在村子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妹妹也顺利考上了大学。村里人都很羡慕陈琳的父母有个这么能干的闺女。
然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工厂里超负荷的机械性劳动和每周三天的夜班正在慢慢的侵蚀陈琳的健康。包括陈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有一次回家过年，陈琳说自己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并展示给我看。只要在冷空气中待久了，她的手指和脚趾就会变得像纸一样惨白，没有一点儿血色，回到暖和的屋里或者用热水袋暖一暖，又会慢慢的恢复过来。
我问她，“疼不疼？”
“不疼，啥都不影响，照常吃喝，就是冬天不能碰凉水，不能受凉气儿。不过深圳暖和，就是回老家这几天。”她回答的很轻松，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没有人对陈琳的这个变化过多的关注。
我研究生毕业那年，陈琳父母催她回去相亲。男孩是邻村的小鹏，还是我们中学同学，双方父母也都满意。中学的时候小鹏就暗恋过陈琳，现在自然是对陈琳呵护备至。听了他们订婚的消息，朋友们都替陈琳高兴，这个傻姑娘也算苦尽甘来了。小鹏家境不错，有了婆家经济基础的保障，陈琳婚后肯定会过得幸福快乐。
03
陈琳没有再回深圳，在老家找了一份工作。
不知道是因为北方的冬天太冷，还是病情的积累突然爆发，陈琳的手指和关节经常钻心的疼，每天口渴得要命，一晚上就得喝两大壶水。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停的上厕所，陈琳晚上几乎没法好好睡觉。那段时间，陈琳看上去特别憔悴。市里的医院都跑遍了，也没查出什么病因，也试了很多偏方，都没什么效果。
陈琳生病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婆家，婆家要来退婚。虽然小鹏坚决不同意，但婆家已经对这个带病的准儿媳没有任何好感。
后来，小鹏带陈琳跑了北京的几家医院，确诊了那是一种叫做雷诺氏综合症的少见病。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得到了缓解，只要注意保暖坚持吃药就不怎么影响生活和工作。
几个月后，陈琳和小鹏结婚了。婆家虽不情愿，但架不住小鹏的软磨硬泡，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过平日里强势的婆婆和盛气凌人的小姑子，总是话里话外的挤兑她，觉得她对这个家、对小鹏来说就是个累赘。在这个家里，陈琳还不如一个外人。
陈琳怀孕后，婆家的态度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儿，毕竟肚子里是他们家的血脉。可是，伴随着初为人母的喜悦，陈琳承受的是身体上的巨大病痛。由于怀孕加重了肾脏等器官的负担，4个月的时候陈琳又被查出患上了系统性红斑狼疮，伴随尿蛋白等症状。全身浮肿，关节变形，由于蛋白流失而带来的极度营养不足，一点点摧残着陈琳。因为在孕期，所以治疗起来特别困难，很多药都不能用。
医院转了一家又一家，凡是为她诊治过的医生都劝她放弃这个孩子，她这样的身体状况本就不适合怀孕。朋友、家人包括丈夫小鹏都劝她配合医生，先治好病再说。可她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哪怕冒着生命危险，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做母亲的唯一的机会了，她不想放弃。
期间陈琳一直选择保守治疗，几度抢救，最终8个多月的时候剖腹产下一个女娃。好几个医生都对她竖起大拇指，说她能坚持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几年过去了，琳的身上还留着浮肿消退后破布一样邹巴巴的青色疤痕，夏天的时候连短裤都不敢穿，怕吓到别人，可想当初是多么得难熬。
看到孩子聪明可爱，乖巧伶俐，陈琳说，你看，果然没有给我最坏的结局。
04
关于陈琳的病情，医生说就这样了，无法治愈，能稳定就不错，这辈子可能都离不开那些激素类的药物了。165cm的陈琳，在药物的作用下体重骤降，还不到八十斤。
也许，接下来的人生，陈琳就该像村里的其他媳妇一样相夫教子、做做家务才是最轻松的选择。可是陈琳说，“就我这样，也不知道能活多大年纪。病重的那段时间，我读了很多遍于娟的生命日记《此生未完成》，我不想有一天也带着遗憾离开。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上大学，我不想认命，不想这辈子就这样算了，还想再试试。前半辈子一直在为别人活，这次我要为自己活一次，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也想证明给婆婆，我虽然有病，但不是寄生虫，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
于是陈琳报名参加了成人高考，又在一个晚托班找了一份给小学生辅导作业的工作。虽然工资不到两千块钱，但也算是经济独立不用花婆家钱了，还不耽误带娃。拿到大学毕业证之后，陈琳又考了教师资格证，她本来是想靠着这些去学校当个代课老师的。但是，一份教育局发的公告，让她有了新的想法。
公告里说在职教师私办辅导班一经查到立马开除，陈琳觉得这是个机会。她所在的辅导班负责人也是学校老师，最近正准备解散辅导班。陈琳跟负责人协商，接手了这个辅导班。虽然有几年的辅导经验了，毕竟不是专业老师，刚接手时很是吃力，陆续走了十多个学生。虽然有些懊丧，但是她并没有放弃。朝着最好的方向努力嘛，这是陈琳一直坚持的信念。
摸着石头过河，跌跌撞撞中陈琳也找到了自己的经营策略。平时孩子们去学校上课的时候，辅导班里基本没什么事要忙，陈琳就去学校里旁听讲课，加深对学生课堂知识的了解，后来还发动班里的两个骨干也去。课堂内容和课后辅导相结合的效果特别好，陈琳的辅导班慢慢走上正轨，得到了很多家长的好评。陈琳也觉得自己找到了热爱的事业。
辅导班越做越好，后来陈琳在隔壁镇上又开了一家。在市区打工的小鹏也回来帮陈琳管理辅导班了。看到陈琳这么能干，婆婆也喜笑颜开再没给过陈琳脸色，还主动帮陈琳接送孩子上学，给陈琳去送晚饭。陈琳用智慧和行动赢得了婆家的认可与尊重。
命运多舛，是她的前半生；绝地逆袭，是她的后半生。只有自己坚定信心，才有机会将命运塞给你的一把烂牌打得出彩。陈琳用行动印证了一个信念：朝着最好的方向努力，便不会有最坏的结果。
（2018年6月，写于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