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游同里---江南游走之四十二
江南古镇,多以小桥流水人家而扬名。千年的古镇人家,百年的桥,无声屹立,惯看风雨。唯有并不深流的静水,流淌着千百年的世道轮回,芸芸沧桑。
在今天之前,苏沪皖浙这一代,稍有名气的古镇村落,除了西塘,我几乎都走过了。朋友调侃我,有着拿得起却放不下,浓重的古镇情结。笑而不语,环顾而言它。
旅行的真正意义,何曾可以被标签化,又怎么能够惘论具象化呢?
此生永远都无法忘记,五年前,第一次进入甪直古镇的时候,恍如隔世的感觉,铺天盖地般袭来。这个地方,我以前来过。前世的我,也许是个甪直人吧。
每一次旅行,都应该是一次找寻自我的过程。世俗社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把自己给走丢了。尘世中,忙于蝇营狗苟,追名逐利,蓦然回首,不知自己为何人,在何处,也是平常。倘若独自登高远眺,把酒临风,再低头审视自己,那个打着你的姓名和旗号,每天却在做着让你不齿的事,摇头乞尾的奴才相,奴颜媚骨的小人状,甚至,狐假虎威的夷气横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你把自己给走丢了。
我喜欢古镇,尤其是喜欢一个人,撑一把雨伞,不为时间所羁绊,在细雨霏霏的时节,从容淡定地在古镇的街巷里,徐徐游走。视觉的惊叹固然重要,内心的微澜,又何尝不珍贵呢?
从昆山的公司驻地到同里,距离不过四十多公里。坐公交车,最快的选择也要四个小时。昨天早上,骤雨初歇之后,在昆山坐上了288路公交车,倒129路,倒C1路,乘坐苏州地铁一号线,倒苏州91路,倒735路。到达同里古镇大门口,已经是四个多小时之后了。昨晚同事打趣我,你为何不跑着去同里?现在想来,从昆山跑步来同里,这个建议,要比坐公交车,更具有现实意义。
同里,最先吸引我的,是这个名字。同里古称富土,以此名来寓意此地的丰沃。宋时,为避招摇,将竖写的富土二字,拆分成同里。同里之名,遂沿用至今。
与众多江南富庶之地相比,同里并无历史的优越感。千百年来,同里只出过一个状元,进士及第的人数,在江南一带,勉强能称得上平常。此非人杰地灵物华天宝之地,与扬州南浔比起来,亦算不上商贾云集的所在。
平民同里。
在同里的街巷游走,虽然适逢五一假期,难以置信的是,景区内,稀落的游客,使得我数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了如织游人的人声鼎沸,也没有了南腔北调的喧哗声,消却了我最担忧的忌惮。从午后开始,同里的天空,便开始飘洒起淅淅沥沥的雨滴,偶有断续,却也给了我最适合的方式,来感知同里,见识同里,发现同里。
区别于其它江南古镇,同里有退思园和耕乐堂,两个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前者更是跻身于世界文化遗产的行列。退思园,一个清末的副省级官员,犯了错误,被罢官免职了,用贪污积累下来的巨额财富,在老家修建了这样一座园林式的住宅。以退而思过之意,来命名自己的堂号,表面上看起来,是做谦卑恭顺的反省模样,实际呢?恰恰是在打皇帝的脸。他不但没有思过,还以退思园的名义,无底线地在炫耀贪官污吏的成就感。
园是好园,可惜,这名字,颇有婊子牌坊的意味。
耕乐堂是一座接地气的民居,以黄榉木为柱石,是典型的明代建筑风格。据说,这套房子,至今部分仍属个人私产。院内有一棵白皮松,系明代原主人建房时所种植,至今依然茂盛。
在同里,我最喜欢的地方,非同里三桥莫属。长庆桥、吉利桥、太平桥,三桥比邻而卧,因桥名之缘故,当地人有“走三桥,去晦气”类似的讲究。古时,同里新娘出嫁,都要抬着花轿,依次从三桥拾级而过,以讨彩头。
珍珠塔的故事,在很多戏曲中都有过演绎。据说,故事的发生地,就在同里,现在的御史第。虽说是在原址重建的庭院,却也是几多牵强。倒是位于庭院里的一条河,使得我啧啧惊叹。河道是自己家的,可以把船直接开进家里,这是真壕。
穿心弄,位于南园茶社西面的一条巷弄。最宽处不到一米五,最窄处,不足一米。体形硕大的人,从这条道经过,容易被卡住。
很多年前,看过一篇贾平凹的散文。在游览了江南古镇之后,身为西北人的他,说起感受,他大概说了这样的意思,江南,一切都小。越小,越追求精致。越精致,就越容易脱离实际。归咎于人,也不能免俗。
这几天,我听好几位朋友说,最喜欢的古镇就是同里。同里的白天,同里的晚上,同里的清晨,我都见过了。同里的确是个很有韵味的地方,视觉效果也很美。同里呈现给我的,是一座有着丰富文化积淀的古镇,也是有着浓郁烟火气的古镇。虽然其中存在不少的重建景观,可还是能和古镇的整体风貌,基本上能够融为一体,不突兀,也不做作,这比较难得。
可惜,同里古镇,有可能也是我去过的,环境卫生最差的一个古镇。好吧,特殊时期,特殊情况,将心比心,不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