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血:我靠毒酒杀穿仇家满门
红烛高烧,映得满堂赤金。
镇北侯府今日娶亲,喜堂里喧声鼎沸,珠光宝气几乎要刺破人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脂粉香,混杂着一种令人昏沉的甜腻。满座宾客推杯换盏,脸上堆着或真心或假意的笑,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堂中那个一身刺目红嫁衣、顶着沉重凤冠盖头的新娘子。
窃窃私语像细密的毒针,穿透喧闹的丝竹锣鼓,精准地钻进我的耳朵。
“啧,沈家那丫头?沈家不是五年前就死绝了吗?骨头渣子都烂没了吧?”
“可不就是那个丧门星!也不知侯府怎么想的,偏要娶这么个晦气玩意儿冲喜……”
“冲喜?冲谁?冲那半死不活的世子爷?哈!我看是冲煞还差不多!克死了自家满门,如今又要来克夫家了?”
“嘘——小声点!好歹也是拜了堂的世子妃了……”
“世子妃?她也配?侯爷和夫人是心善,收留这么个孤女,给她个名分罢了。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就是!瞧她那木头样儿,半天没个动静,哑巴似的。沈家当年那点骨头气,怕是早磨没了,如今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嘿,软柿子?待会儿洞房里,看世子爷那身子骨,能不能捏得动这‘软柿子’还两说呢!哈哈哈……”
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爆开,带着酒气的恶意毫不掩饰地泼洒过来。
我的指尖在宽大的嫁衣袖口里蜷了蜷,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那里藏着一枚光滑的瓷瓶,瓶身细腻,带着一种致命的温润。隔着厚重的、绣着繁复金凤的盖头,眼前只有一片模糊晃动的、令人作呕的猩红光影。那些刺耳的声音,那些恶毒的揣测,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早已结痂的心上。
五年前那个中秋夜的血腥气,混杂着此刻喜堂里令人窒息的甜腻酒香,猛地冲上喉头。
沈家……满门……
盖头下,无人看见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木头?软柿子?很好。就让这“木头”,送你们一场最盛大的“喜宴”!
“吉时到——新人共饮合卺酒!”司礼官拖着长腔,声音洪亮地宣布。
喧闹声诡异地静了一瞬,随即又涌起更高涨的、混杂着看好戏意味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沉重的盖头边缘微微晃动,我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刺破红布落在脸上。那是我的“婆婆”,镇北侯夫人。她站在上首主位,一身华服,珠翠环绕,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没什么喜气,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居高临下的冰冷。
一个穿着体面、头脸干净的大丫鬟端着朱漆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两只赤金打造的酒杯,用一根细细的红线系着。酒杯里盛满了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丫鬟低着头,姿态恭谨,将托盘稳稳捧到我面前。
我的视线透过盖头的缝隙,落在其中一只酒杯上。那杯沿内侧,有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水痕,是新注入的液体留下的痕迹——我亲手留下的。
我慢慢抬起手。嫁衣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腕骨伶仃。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缓慢而坚定地探向托盘。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系着红线的金杯时——
“慢着!”
一声尖利刻薄的喝斥,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骤然劈开了满堂的喧哗。
镇北侯夫人,我的“婆婆”,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她几步上前,带着一阵香风,裙裾扫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她一把打掉了我伸出的手,力道之大,让我的手腕猛地一歪,撞在托盘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没规矩的东西!”侯夫人柳眉倒竖,嫌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盖头,仿佛要穿透这层红布将我凌迟,“新妇敬酒,当先跪奉公婆!沈家果然败落得连这点子礼数都没人教了吗?真是晦气!”
她劈手就从托盘上夺过那两杯酒。动作粗暴,杯中酒液剧烈晃动,几乎泼洒出来。
“今日大喜,侯爷和我,才是你该敬的第一杯酒!”她下巴高高抬起,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倨傲,“还不跪下!”
喜堂里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或怜悯,或嘲弄,或纯粹看戏,都钉在我身上。空气凝滞得如同胶冻。
盖头下,我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指尖的微颤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沉寂。晦气?说得好。这份“晦气”,我沈知微今日就亲手,送到你们嘴边!
我依言,缓缓地、无比顺从地屈膝,跪了下去。冰冷的金砖地面透过薄薄的喜服传来寒意。我俯下身,额头几乎触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新妇沈氏,拜见侯爷、夫人。”我的声音透过盖头传出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柔弱,“请侯爷、夫人……满饮此杯。”
侯夫人显然没料到我如此“乖顺”,那刻薄的气势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浓的鄙夷取代。她冷哼一声,将其中一杯酒塞给旁边同样面色沉凝的镇北侯,自己则捏着另一杯酒,姿态傲慢地举了举。
“罢了,看你沈家就剩你一个孤女,也算可怜。饮了这杯酒,往后安分守己,莫要再给侯府丢人!”她的话语如同恩赐,随即仰头,就要将那杯酒倒入口中。
变故就在这一刹那!
她的手腕猛地一抖!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心绪不稳,那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竟有大半泼洒出来!粘稠冰冷的液体,带着一股奇异的、几乎被浓烈酒香掩盖的微甜气息,瞬间淋淋漓漓地浇在她保养得宜的手背上,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滴滴答答地砸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侯夫人惊叫一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甩手,昂贵的锦缎袖口瞬间被染湿了一大片污渍。她看着自己沾满酒液的手,又惊又怒,五官扭曲起来:“混账!你……”
她尖利的斥骂声戛然而止。
一股极其尖锐、如同无数烧红钢针同时刺入骨髓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她的手背猛地炸开!那痛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霸道,瞬间便沿着手臂的经络疯狂向上蔓延,直冲头顶!
“啊——!!!”
一声非人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猛地撕裂了喜堂凝滞的空气!侯夫人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眼珠暴突,瞳孔因为剧痛而急剧收缩。她猛地丢开酒杯,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像是要阻止那恐怖的痛苦从身体内部爆裂开来。酒杯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我的手……我的手……毒……有毒!”她嘶吼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如同被扔上岸的鱼。
“夫人!”镇北侯大惊失色,刚想上前扶住她,自己手中的金杯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如同投入滚油锅的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喜堂!
“怎么回事?!”
“侯爷!夫人!”
“酒!那酒……”
混乱的惊叫此起彼伏。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同时割倒的麦子,靠近主桌的几位侯府宗亲、管事,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了痛苦的闷哼或惨叫。有人猛地扑倒在摆满珍馐的席面上,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有人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球凸出,身体剧烈地痉挛;更多的人则像瞬间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滑落在地,蜷缩着、抽搐着,口鼻间开始溢出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气的血沫!
“噗——”
“呃啊——”
“救……命……”
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哀嚎、桌椅翻倒的巨响、杯碟碎裂的刺耳声……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喜乐喧天。方才还衣冠楚楚、谈笑风生的宾客们,此刻如同置身于修罗地狱。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酒气、脂粉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反应稍快的人惊恐地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推开身边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朝着大门的方向疯狂逃窜!推搡、踩踏……场面彻底失控!
“关门。”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刚刚完成仪式的疲惫感,轻飘飘地响起在这人间地狱般的混乱之中,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惨叫和喧哗。
一直如同背景般侍立在喜堂四角的几个侯府“仆役”,猛地抬起头。他们脸上木然恭敬的神色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沉重的、包着铜皮的楠木大门,被他们以惊人的力量轰然推上!巨大的门栓落下,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哐当”巨响!
“放我们出去!开门啊!”
“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救命啊——!”
绝望的哭喊和疯狂的捶门声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门板之外,只剩下门内一片更加绝望的、濒死的哀鸣。
整个喜堂,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死亡囚笼。
我慢慢地、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仿佛听不见周围炼狱般的惨叫,也闻不到那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沉重的凤冠压得脖子生疼,我抬起手,冰冷的手指探入盖头下缘,摸到了那光滑的、用赤金和珍珠打造的沉重头饰。
用力一扯!
金簪被拔下,几缕被扯断的发丝飘落。繁复沉重的凤冠连同那层遮蔽了我整整一天的猩红盖头,被一股脑地扯了下来,随意地丢在脚下沾满血污的金砖地上。
“哐啷”一声轻响。
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如同泼墨般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背后。烛光跳跃着,映亮了那张终于暴露在血色空气中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上好的冷玉。精致的眉眼间,却凝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唇色极淡,紧抿着,绷出一条冷硬无情的直线。而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冻结一切的冰冷,和一种燃烧到极致后剩下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由她亲手缔造的人间地狱。
地上,侯夫人还在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自己沾满毒酒的脖颈,皮肤被抓出一道道血痕,暗红的血混着涎水从嘴角不断涌出,眼神涣散,死死地盯着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和惊骇。
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你……沈……孽种……二……二皇子……不会……放过……”
声音微弱下去,最终被喉咙里涌上的血沫彻底淹没。她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彻底不动了。那双暴凸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空洞地瞪着我。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狼藉的修罗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曾经鲜活的人,此刻都在毒性的煎熬中痛苦翻滚、抽搐、走向死亡。他们的呻吟和血腥气充斥了整个空间。我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喜堂最深处,那扇通往内室、贴着巨大“囍”字的雕花木门上。
新郎官,镇北侯世子,谢凛。
那个据说缠绵病榻、命不久矣,需要我这个“孤女”来冲喜的男人。此刻,他大概正“昏迷”在铺满锦被的新房之中,等待着这场喧嚣散尽吧?
我抬脚,迈过脚边一个还在微微抽搐的管事身体。猩红的嫁衣裙裾拖曳过冰冷的地面,沾染上粘稠暗红的血污,如同在血河中绽放的诡异花朵。
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新房之门。
推开门。
新房内红烛依旧高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昂贵的安神香气息。与外间炼狱般的血腥和惨叫相比,这里静谧得近乎诡异。龙凤喜烛安静地燃烧着,流下红色的烛泪。
宽大的、铺着大红百子千孙被的喜床上,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子静静地躺在那里。身形颀长,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瘦削。锦被盖至胸口,露出线条清晰却过分苍白的下颌。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对外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真的只是沉溺在药力催发的昏睡之中。
真像一幅画。一幅精致、脆弱、等待命运裁决的画。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很俊美的一张脸,可惜,姓谢。是谢家血脉里流淌的肮脏。
无声地,我拔出了藏在嫁衣宽大袖袋里的东西。
不是簪子,也不是钗环。
那是一柄匕首。乌沉沉的鲨鱼皮鞘,握在手中带着冰冷的重量感。拇指在机括上一按,“噌”的一声轻吟,一道雪亮、窄细、锋利到令人心悸的寒光,在满室暖红的烛光中骤然亮起!
刀刃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我冰冷无波的双眼。
我握着它,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红烛的光将我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绣着鸳鸯的锦帐上,像一个索命的幽魂。
站定在床头,低头俯视着床上这张毫无防备、苍白脆弱的睡颜。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着安静的阴影,仿佛沉浸在一个与世无争的美梦里。全然不知外间已是尸山血海,不知死神已悄然降临枕畔。
谢凛。镇北侯世子。谢家未来的主人。这场血腥盛宴唯一的缺席者,也是……最后一个祭品。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从匕首锋刃上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新房内仅存的暖意。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丝怜悯。我手腕一沉,冰冷的刀尖带着刺骨的决绝,精准无比地抵上了他颈侧那微微搏动着的、象征着生命的脆弱血管!
只要再往前轻轻一送,只需一瞬,这温热的、属于谢家最后嫡系的,就会喷涌而出,染红这满床的锦缎,为这场迟到了五年的复仇,画上最后一个猩红的句点。
刀尖已经刺破了他颈侧最表层的皮肤,一点细微的、鲜红的血珠,如同红珊瑚珠般,悄然沁了出来,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冰冷、骨节分明、带着惊人力量的手,如同从幽冥中探出的铁钳,毫无征兆地、闪电般攥住了我握着匕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瞬间阻止了匕首前进的轨迹!仿佛捏住的不是手腕,而是一块冰冷的钢铁!
我瞳孔骤然收缩!
床上,那本该沉睡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漆黑,深不见底,如同蕴藏着风暴的寒潭。里面哪有半分昏睡的病弱和茫然?只有一片清醒到极致的锐利、冰冷,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的复杂!烛光清晰地映在他骤然睁开的瞳仁里,跳跃着,却无法带来一丝暖意。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红烛燃烧的微响被无限放大。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我的手腕被他死死攥住,匕首的锋刃悬停在他颈侧,那点鲜红的血珠正沿着冰冷的刀锋缓缓滑落。他的手指冰冷而有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传递过来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绝对的力量感。
这绝不是缠绵病榻之人该有的手劲!更不该是一个昏迷之人能做出的反应!
就在这死寂的、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异变再生!
他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宽大的、绣着暗金云纹的喜服袖口,因为方才骤然发力而微微滑落。一个扁平、坚硬、深色的物件,竟毫无预兆地从他袖中的暗袋里滑脱出来!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得可怕的新房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那物件掉落在大红喜被上,滚了几滚,停了下来。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那声响动扫了过去。
只一眼。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随即,便是滔天的、足以焚毁理智的岩浆轰然冲上头顶!
那是两块并排放置的、小小的、黑沉沉的灵位牌!
材质是最普通的乌木,边缘甚至有些磨损,透着岁月的气息。上面用极其朴拙、却饱含着无比沉重力量的笔触,一笔一划,刻着两行朱砂小字:
**显考沈公讳文正府君之灵位**
**显妣沈母赵氏太夫人之灵位**
沈文正!赵氏!
是我爹!是我娘!
是我五年前那个血月之夜,在镇北侯府铁骑屠刀之下,尸骨无存、魂断家门的爹娘!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无与伦比的震惊、滔天的恨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的洪流,狠狠撞击着我的胸腔!握着匕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冰冷的刀锋在他颈侧划开了一道更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更多。
他……谢凛……镇北侯世子……谢家未来的继承人……他的袖子里,贴身藏着的,竟然是我惨死爹娘的灵位?!
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
我猛地抬眼,死死地盯住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戏谑,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背负着万钧之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他颈侧的伤口在流血,鲜红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染红了一小片洁白的里衣领口,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他的目光,同样死死地锁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有痛楚,有决绝,有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共鸣?
他薄唇紧抿,因为失血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冲破某种巨大的阻滞。终于,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般力量的声音,艰难地、一字一句地,从他紧咬的齿缝间挤了出来,重重砸在这死寂的新房之中:
“岳父……岳母的血仇……”
他的声音顿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血腥气,带着一种孤狼濒死般的嘶哑,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我的眼底深处:
“……夫人,可愿……与我同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