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自高

纯粹的道德和至高的境界，往往是沉默的。何以沉默呢？如果不沉默，过分地张扬了，就不是修养之道，而是竞赛之道了。

我们看到很多比赛，一个人在赢了一个球以后，撕掉衣服，跪在地上，擎举着双臂，向高天怒吼，做出各种十分夸张的动作。围观者的情绪被点燃了，也跟着站起来呼喊，泪花夺眶而出。

比赛往往引发应激的反应，场面壮烈，如一簇窜起的火焰。然而，赛事完毕，一切又会落潮。而高贵的品德，总让人产生持久的感动。前几天偶然看一场舞剧，演的是刘胡兰从容赴义。全剧虽然没有一句话，但我看后，心里到现在都不能平息。

杜甫的《春望》里说“感时花溅泪，泪别鸟惊心”，一直是我激赏的句子。高尚的道德，纯粹的情感，是一个个体无论如何都不能自抑的，它一定会超脱出来，让环境也发生变化。这样的情境很多，诗句也很多，例如“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沧海珠明月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道德不开口说话，就没人知道。在浮躁的社会里，更会被漠视。我亲历了各种镜头见证下的世界，虽不乏美好，却总为一些沉默的高尚者感动。我为他们鸣不平，他们却很平静，因为他们的高尚是深入骨头的习惯，一切坦坦荡荡，嘉奖反而让他们有意外的震惊。而世事呢，总是唯恐小事不被发现，不见诸报端。

一个是功利世界，一个是道德世界。两种不同的人各自生活，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犯了，也会如两拨相遇的潮水，问候似的一瞬的拥抱之后各自奔向自己的方向。

有人长叹：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他大概追逐的不是道德罢！康德说，值得他终生仰望的，除了头顶的星空，只有内心的道德了。于是，我不再为沉默的道德不平了，任躯体有时被奴役，道德上始终是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