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第四章：如果那天父亲没有救过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作者：无戒 | 编辑：东坡琅

正文共：2769字  |  预计阅读时间：8分钟

最终他们谁也没有说服谁。

张晴的妈妈，第二天从老家赶了过来，帮张晴在医院看孩子，暂时解决了他们的困境。张晴的妈妈已年过六十，一直待在医院里，身体也吃不消。晚上的时候，张晴下班就匆忙跑到医院去换母亲回家休息。王浩下班后，先去看儿子，再去老爷子身边陪床。

这样子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儿子终于出院，重新回到了学校。那天两个人吵架之后，王浩一直过得小心翼翼，面对妻子的时候，心里充满愧疚感。他知道，他的决定很自私，可是要怎么办呢？王浩依然没有找到解决之道。

而他一直跟的那单生意，最终也没有成交。在他休假的那天，店长派了另一个人去接待了那个客户，竟然签到单了。他跑了这么多天，竟为他人做了嫁裳，这使王浩感到非常痛苦。

张晴回到家，王浩正在一个人喝闷酒，一杯接着一杯。看见张晴，王浩眼皮也没有抬一下，继续一边喝酒，一边看电视。张晴知道王浩这些天心里苦闷，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包包，进了儿子的房间看了看儿子，出来坐在王浩身边，问道：“你不去医院？”

王浩说：“不去，不去，你别管我。”

“那晚上爸那怎么办？”

“我能知道怎么办，你要去就去，不去就回去睡觉，让我安静会行吗？”

王浩不知怎地突然发起了脾气。张晴努力地控制了一下情绪说：“那是你爸，你爱管不管。”

王浩喝酒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那是我爸，我也没有让你管，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这一句让张晴压下去的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你简直不可理喻，神经病。喝点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吗？”说完拿过王浩手里的酒瓶，摔倒在地上。

房间的动静，惊醒了在睡梦中的儿子。他光着身子站在房门口，看着爸爸妈妈，吓得大哭了起来。张晴赶忙过去，抱着儿子说：“宝宝不哭，快去睡觉，你爸爸喝醉了。”

王浩看了一眼儿子，起身摇摇晃晃的出了房子，房门被用力的关上，发出啪的一声。张晴抱着儿子，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明天要还房贷了，可是钱在哪里呢？而他的丈夫竟然如此对他，这让她开始怀疑这生活的意义，甚至动了离婚的念头。

还记得早晨妈妈离开的时候，跟她说的话。“晴晴，有什么事，要跟我和你爸讲，我们虽然老了，可是只要你需要，我们都在呢。你们好好的。”

妈妈带着对女儿的担心离开了这里，在家里孙子还没有人带，她只能赶快回家。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无奈和无法解决的困境。那一晚张晴睡在儿子的房间，用力抱着儿子，听着儿子轻微的呼吸声，才让她对于生活不至于完全绝望。孩子总是能触及到父母内心的柔软，让父母变得坚强。虽然她心里很担心醉酒的王浩，可是一想到他刚才的态度，硬是压住了想要给他打电话的想法。

王浩从家里出来，摇摇晃晃地出了小区。十点多的城市，依然是热闹的。他沿着马路慢悠悠地前行，秋风一吹，刚才的酒醒了一大半。

他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独自一人的老父亲，立马决定去医院陪床。想起刚才对妻子的态度，多少有些后悔，又碍于面子，没有打电话过去解释。这会她和孩子应该已经睡了吧，王浩一边走，一边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他手里的烟明了又暗了，一根接着一根。那一张蜡黄的脸上，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此时黯淡无光，透着淡淡的悲伤。已经好久没有去理发了，头发杂乱无章的堆在头上，胡子也争前恐后的钻出皮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颓废腐烂的气息。

若不是他那一身还算干净整洁的衣服，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大街上的流浪汉。

王浩从家里走到医院用了四十多分钟，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想到，明天早晨要去找妻子道歉，又想到老父亲以后的生活，也想到了让妻子辞职的那个决定。纵然是这样，他依然没有找到可以很好平衡这些事情的方法。

明天要交房贷了，父亲的住院费又要交了吧。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围绕着钱，在这一刻，王浩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曾拥有，这个事实让他更加悲伤。

在一个月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谁能想到，一个月之后，他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到了医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医院门口急诊室的灯闪烁着，有一群人抬着担架急急忙忙的向里冲，应该是有人有病了。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要过自己这样的日子，王浩心里想。

一边想一边往里走，经过住院部大厅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哭声，那哭声在这安静的医院显得尤其突兀，一下子钻进了王浩的心里，让他不自觉地湿了眼眶。

女人，男人挤作一团，一张盖着白布的床被推了出来。王浩当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走了。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他在电梯口，看着这一家人远去的背景。

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是那天父亲没有救过来，会不会所有事情都会不一样。他们的生活会不会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切都不会改变。等回过神来，王浩被自己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怎么能这么想，这简直就是牲口，他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走进了电梯。

来到病房的时候，父亲已经睡了，隔壁的大妈也已经睡了，她的儿子靠在床边，沉思着，看起来也是心事重重。看见王浩进来说了一句王哥来了。王浩点了点头，拉过凳子坐在父亲的床头，父亲瘦了好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一道道皱纹布满了那一张不大的脸，侧睡着，眉头紧蹙。不知道他此时做着怎样的梦，梦里会不会有痛苦。

看着父亲，王浩想起了母亲，想起母亲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时间，也是这样，整个人瘦到脱相。一天夜里她突然停止了呼吸，离开了世界，那时候他刚开始工作，手上没有多少钱，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甚至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已经躺在棺木里了。

王浩这才想起，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陪在她身边的只有父亲，作为儿子的他，好像什么也没做。想到这些，他突然为自己现在还能陪着父亲感到庆幸，虽然辛苦，总能尽到一些孝心，不至于多年之后，想起来只有悔恨。

此时王浩的酒已经完全醒了，他又想起刚才对妻子的态度，心里难过了起来。骂了一句滚蛋，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那边一直提示你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王浩知道，可能妻子还在生气，等明天吧，明天一早就去找妻子道歉，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她已经够辛苦了，他却做了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毫无人性，他在心里大骂着自己，眼皮越来越重，睡了过去。

早晨醒来，王浩给张晴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诉说着自己的痛苦，以及对于张晴的内疚。张晴看着这条微信许久，回了一句。“今天要还房贷了。”

王浩说：“好的，你别管了，我去想办法。”

看到妻子发来的信息，王浩知道她原谅了他，心情好了许多。

早晨医生跟他说，父亲再有一个礼拜左右就能出院了。这两个好消息，让王浩对生活重新燃起来了希望。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困难，正在前面等着他，一度让他完全奔溃，再也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