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春天的列车 ——评电视剧《老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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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冬日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在大地，披着貂皮的老舅在雪地里独舞时，当夜晚的出租车行驶在熟悉的大街上，病重的老舅慢慢地斜靠在杨小姐的肩头时，当电视的财经频道里被采访者穿着当年的花衬衣，说出“深耕”二字，已经咯血的老舅目光凝固的那一刻时，老舅崔国明终于完成了自我的重塑，那些曾经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带着他的夙愿，带着他的梦想，继续前行在人生之路上。

这是电视剧《老舅》的结尾部分，岁末年初，《老舅》以这样一种方式与我们相遇，又与我们告别，是九十年代初，时代春风席卷下东北小人物的咸淡人生，也是被浪潮冲击后起起伏伏的个人命运，更是不同人物在不同选择后不同命运的群像图谱。虽然豆瓣评分从开播初的7.6，到收官时一路下滑至6.8，但在我眼中该剧仍不失一部精彩的作品，一部小人物与时代、与命运博弈的人生史诗。

近年来，以东北为背景的影视作品层出不穷，有《人世间》这样以周家三代人命运为主线散开的叙述宏大、视野开阔的匠心剧，有《南来北往》这样以铁路、列车为主线展开的人物鲜活，极具巧思的年代剧，也有不少悬疑剧把故事背景选择在东北，如《漫长的季节》、《漂白》、《我是警察》等，这些剧集结了大量的当地特色，人情、风貌、习俗、文化，展现出了独特的地域文化。

《老舅》的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初的东北，老舅这个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在国企任技术骨干，因技术过硬，才情过人，头顶光环无数。恰逢国企领导班子交替，由于过于出格的举动不被新来的厂长待见，因此，老舅毅然决然选择辞职，开始了他折腾的一生。该剧以老舅的外甥“二胖”的视角，以一个孩子仰视的角度观察、感受着老舅丰富又短暂的一生，不仅带着天然的滤镜，更带来无数黑色幽默的喜感。

老舅的一生是折腾的一生，从国企辞职后的他，人生直接开挂：参加市卡拉OK比赛，一举夺魁，自信的舞步，稳健的台风，引无数选手竞折腰。由此，得到了夜场老板娘杨小姐的青睐，作为驻唱歌手。一首《风的季节》是老舅的成名曲，更是他对未来人生路的朦胧憧憬。“随风轻轻吹到你步进了我的心  在一息间改变我一生  付出多少热诚也没法去计得真  却也不需再惊惧风雨侵”，此时摆脱国企束缚的老舅，明媚，热烈，将愤懑宣泄，将未来掌握。

而后的他，为了给被冤屈的同学辩护而自学法律，参加律师考试，为了给女儿买一辆夏利车，写了小说，研制小孔眼镜，南下倒卖服装，为了买别墅，炒邮票，从拮据的生活，到数钱数到手抽筋，此时老舅的人生似乎一脚踩在了油门上，一踩到底，没有刹车。此时的老舅，自信，洒脱，仿佛世界都是他的。

然而，随着对市场预判的失误，老舅不仅赔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还欠下了外债，而舅妈也在一场意外中离世。曾经以为握在手中的世界，刹那间，分崩离析，老舅不仅没有钱买别墅，甚至连给舅妈治病的钱也不够。他不得不重操旧业，来到排挡卖唱，一曲《谁明浪子心》，唱出了此时崔国明被生活碾压后无情的挣扎的唏嘘。“可以笑的话 不会哭  可找到知己 哪会孤独  偏偏我永没有遇上  问我一生足印的风霜  怎可结束  可以爱的话 不退缩  可相知的心 哪怕追逐  可惜每次遇上热爱  没法使我感觉我终于 遇上幸福”。此时的老舅，藏起了所有的尊严，收起了所有的锋芒，他只是一个被时代裹挟、被生活打压的小人物，所有的才情与智慧终究激不起浪花，他不过是巨浪里的一滴水。

舅妈是老舅的精神支柱，随着舅妈的离世，老舅的精神世界崩塌了，那飘扬的雪花，那孤独的舞步，是老舅最后的体面，是老舅对命运的安排无奈的接受，更是对曾经的自己的一场告别。再唱《我和春天有个约会》，“一阕幽幽的 Saxophone  牵起了 愁怀于深心处 夜阑人静处 当听到  这一阕幽幽的 Saxophone  想起你 茫然于漆黑夜半  在这晚星月迷蒙   盼再看到你脸容   在这晚思念无穷  心中感觉似没法操纵 想终有日我面对你  交低我内里情浓   春风那日会为你跟我重逢吹送”。

在国外打工十年回来的老舅，还清了所有的欠债，重新买回了曾经和舅妈的房子，给女儿买了桑塔纳，为父亲重开了“鼎庆楼”，为朋友洗清了冤案。而完成这一切的他，也终于倒在了病床上。冬天已然结束，春天已在路上，可再美的春天，没有了老舅的身影，没有了老舅的歌声，终究是黯淡的。老舅用他折腾的一生，实现了自我价值的，追求了人生目标，他用善良的底色，温润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用终极的才情，支撑着几个家庭，他用不靠谱、爱折腾的一生，完成了小人物大追求的人生理想。或许，这份理想的代价未免过大，但不禁尝试，我们又何曾得知人生的未知？

正如片尾曲中所唱“人生啊 我们谁都不擅长  偏要折腾个模样  只要念念不忘 总有回响  人生啊 我们谁都不擅长   偏要折腾个模样  磨破了手掌 握住了梦想   跌跌撞撞也活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