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
月色如练,悄无声息地爬上枝桠,将清冷的光辉洒向山边那一片寂寥的野花。几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微风中飘飘摇摇,最终散入沉沉的夜幕,不见了踪影,像是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归家的方向。
阿妮提着裙摆,走过田埂,俯身想摘一朵开得正好的野花。指尖触碰到冰凉花瓣的瞬间,她却犹豫了。这花在月下独自芳华,摘下了,又能给谁看呢?她最终收回了手,转身走到熟悉的篱笆旁,在那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上坐下。
身旁矮墙上,一盏小小的油灯吐着微弱的光芒,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那明灭不定的光,就像她此刻的心事,被无声地捻成了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剪不断。
她的怀中,揣着一封已经变得温热的信。信纸的边缘起了毛,那是反复展开、折叠、又揉搓的痕迹。里面的字句,写了又写,擦了又擦,墨迹晕开一小片,像她心中化不开的愁。明明每一个字都已在心里背诵了千百遍,她却始终没有勇气,将它递到那个人的手中。
“阿妮呀,我知道你太想他了。” 晚风似乎在她耳边轻声叹息。
她想起离别那天,他也是在这个转弯处回头望了她一眼,那双眼睛亮得像此刻的星辰,里面盛满了她当时看不懂,如今却反复咀嚼的情绪。从此,那一眼便成了她心底始终无法放下的记挂。
白日里,她对着模糊的铜镜,仔细地梳妆,胭脂水粉在脸上描了又化。她总想着,万一他今天回来了呢?万一就在那个转弯处遇见呢?她要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可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泪水不听话地涌出,冲淡了脂粉。她只好用清水一遍遍洗净,又重新描画,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望的仪式。
“月儿呀,它去哪啦?” 一片云飘过,遮住了月光,天地间暗了下来。微风似乎偷走了野花的香气,连平日里固执的萤火虫,今夜也早早地回了巢。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回忆喧嚣不止,明知道不会有回应,却依旧不听话地翻涌上来。
那封信,依旧沉沉地揣在怀里。
“那脸颊化了又花,洗了又化,” 她抬手擦去又一次不争气滑落的泪水,对自己说,“前面转弯就是家了。”
家,那个能包容她所有思念和委屈的港湾,就在不远的前方。灯火虽然微弱,却代表着温暖与等待。
“阿妮呀,别哭了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草屑。最后的叮嘱,不知是来自风,来自月,还是来自她自己的心底——
“阿妮呀,你早点回家。”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个空无一人的转弯处,将那封永远无法寄出的信往怀里按了按,然后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踏着破碎的月光,慢慢走去。未寄出的信,未说出口的话,和那个夜晚一起,被永远封存在了少女的心底,成为一段带着涩意的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