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情苦（中）

女孩绝望地看着男孩的母亲走进了玉米地，一愣神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是自己的要求过于荒唐了吗？难道就这样放弃掉一段全身心投入的感情？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女孩的脸颊肆意地滑落下来。其实，她不知道的是，男孩的母亲在玉米地深处，也在无声地哭泣，她好担心这个女孩会走极端，她有多么渴望这个女孩能够说服自己的内心呀！

女孩哭过以后，隐隐地觉得自己还是过于偏激了，现在的他们，确实不可能结婚，男孩还要上学，而自己也该想想何去何从了？是继续读书，还是放弃学业？既然一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女孩把拧开盖子的农药瓶，狠狠地砸向散着热浪的滚烫地面，转身骑车走了。

男孩在三天后回家了，父母如临大敌般等着他的回来。看到刚进门的儿子，母亲发了疯一样冲了过了，抓着他的短袖，就用巴掌向男孩的脸上招呼过去。男孩没有吃惊，第六感告诉他，女孩曾经来过他家，尽管他不知道女孩给自己的母亲带来了多大的惊吓。

男孩的父亲破天荒没有过来揍他，但也没有阻拦母亲发泄着内心的怒火。母亲打累了，坐在地上无声地啜泣起来。男孩一脸木然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来自父亲的狂风暴雨。

超出男孩意料之外的是，父亲至始至终都没有起身，尽管至始至终都是一脸的肃穆。男孩心里更加没有底了，如果父亲过来，给他一顿拳打脚踢，他似乎觉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在好长一段窒息的沉默之后，父亲开腔说话了：“惹下这么大乱子，你是怎么想的？想好了再说！”最后五个字，父亲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火辣辣的太阳照在火辣辣的脸上（被母亲打得），男孩几乎站成了一尊雕塑。等他抬起头，看到父亲扫过来的目光，忐忑不安地说：“我还是想读书，我，我可以等她。”父亲叹了口气：“你先回屋吧，容我想想。”

晚上，父亲和男孩在月光洒满的院子里，进行了促膝长谈。父亲认为，是男孩的逃避，才导致女孩行为的极端。他尝试着站在儿子的角度，又思考了一番，觉得，当时的儿子能拿出什么滴水不漏的解决方案呢？最后，父子达成一致意见，第二天天黑，去女孩家，向女孩道歉，向女孩的家长道歉，顺便也把男孩想继续求学的想法告诉女孩的家人。之所以选择晚上去，是顾及女孩一家的颜面以及充分考虑女孩一家的感受。

男孩以前曾偷偷去过女孩家，即便是晚上，还是很容易找到了。大门开着，屋里面传出女孩和她母亲的对话，她的母亲劝她再复习一年，女孩说啥也不想再上学了。

“有人吗？”男孩的父亲明知故问地喊了一声。女孩一家人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微弱的门灯下，推车站在院子里的男孩父子俩，以及父子俩车驮手拎的大包小包房东西，他们立刻明白了。这不就是女儿的心结所在吗？

女孩母亲顿时把眉头紧皱起来，愤怒地像一只豹子，低沉地说吼了一句：“回去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们。”女孩看到了男孩，恨意一下全无了，她想上前拉住男孩的手，但她听到母亲如此这般的说，急切迈出去的脚，一下又收住了。气氛瞬间凝固了。女孩的父亲，是个村支书，见过不少世面，他伸手扯了一下女孩的母亲，向前迎了一小步：“来了，屋里坐吧！”

那天晚上，两个父亲，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极为坦诚地交换着彼此的意见。最后的结论，出奇地一致：两个孩子，学业为重，感情的事，不宜继续，缘分的事，就看两个人的造化了。

那天晚上，女孩再也没有向男孩要什么承诺，尽管在她的内心，她对男孩有着太多想表达的情感，但双方家长都在眼前，女孩表现得矜持而得体。她只是把自己真诚的祝福以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精美的笔记本，一并送给了男孩，甚至也没有说以后如何相见的话。男孩那晚话不多，但细心的他在女孩的眉宇之间，看到了太多的不舍和悲伤。

问题似乎得到了妥善的解决，男孩感觉，终于给了所有人一个交代，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了下来。从女孩家里走出来，父子俩推着自行车，借着月光，从眼下到未来，一边走，一边聊，那么远的路，啥时候到家的，谁也没有在意。

回到家，男孩打开笔记本，笔记本里只有一句话：我想，我还是会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