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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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三十三期：碎银几两的创作

一个刚从工地干完活的工人，带着厚实的头盔，脖子上搭了一块擦汗的毛巾，满身的水泥，穿着一双厚底的千层底布鞋。走在被太阳烘烤很久的人行道上，鞋内因为脚出汗的原因，脚，袜子，鞋底摩擦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那名工人一只手拿起毛巾擦去豆大的汗珠，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几张褶皱的纸钱。目的地是前方的玩具店。

工人直奔一家玩具店，这家玩具店他打听了好久，只为给自己的小儿子买玩具车。

年末，一年仅有两三次可以回家，那名工人早早询问小儿子需要的物品。当时电动玩具车很火，几个月前小儿子嚷嚷着要买。孩子的母亲找遍了整个农村商店，没找到电动玩具车，于是工人许诺儿子去城里打工结束后，给他买一个。这个承诺已是半年前，这次工人准备给儿子一个惊喜。

工人到了玩具店门口，在窗外看了看干净整洁的店内，看着店内有很多衣着整齐的客人，带着小孩子看货架上的玩具。工人站在外面看了看自己，刚打完混凝土，满身灰尘的衣服，工人脱下外套，将衣服反穿，从口袋里将装有馒头的塑料袋抽出来，仅剩的两个馒头轻轻取出来，取出用绳子挂在裤腰带上的水瓶，飞快地将馒头解决。而后将头盔放进塑料袋里。一切准备就绪后，工人走进了商店。

工人在店门口站着，眺望远处的货架。一名年轻的销售人员看见走了过来：“请问您需要什么？”

工人笑嘻嘻回答：“鞋脏，怕把地给你们弄脏了。有没有动画片里那种电动玩具车，俺孩子要。”

销售人员从远处货架上取出一辆包装崭新的玩具车，递到工人手里。

工人上下掂量掂量了玩具车的重量，又看了看标价八十五元，将手中皱巴巴的钱递了过去。小声的说道：“能不能给个塑料袋？”

“咱这玩具车外面纸盒子很结实，这边也没那么大的塑料袋包住这玩具车啊。”销售人员不解的问道。

工人尴尬地笑了笑，不带一点讨价还价，离开了玩具店。怀里看着这款玩具车，心里美滋滋的。

回到住宿的地方，整理完干活用的工具，将被子塞进化肥袋子里面，收拾完东西后准备前去火车站，踏上回家的路程。

从南方返回北方，这是个漫长的距离。

硬座二十七小时，如果是现在的我，肯定会买个卧铺，或者换乘其他交通工具。可这名工人为了省钱，艰难地度过这漫长的旅程。

火车上的饭菜可不划算，这个时候工人开始斤斤计较起来，本来一日三餐，换成了一日一餐。登车前，买了很多馒头，奖励了自己几包咸菜。为了防止馒头凉得太快，他将馒头套着塑料袋，塞进了被子里。好在火车上水是免费的，感觉一点小饿就去喝水，实在不行了就去吃馒头。

装馒头的透明塑料袋很不结实而且还很小，买很多馒头时，小贩不会给你换个大点的塑料袋，反而只会将小袋子充分利用。工人取出那个循环利用的黑色大塑料袋又装起了馒头。早上装过头盔的缘故，袋子里有股重重的灰尘气味。

慢慢到了深夜，火车硬座晚上是不熄灯，来来往往上下车的行人，吵闹的车厢，工人将玩具车放到了座位下面，闭着眼开始了休息。

火车到了一个站，工人就会醒来，其实他根本睡不着，一来是害怕上下车有人偷东西，二来是担心自己坐过站。

慢慢车厢里人越来越少了，工人实在是太饿太累了，蜷着身子，钻到了硬座下面，将装有玩具车的盒子垫到了头下，呼噜噜睡着了。

下车了，到县城时刚好是早上，火车站旁有卖熟食的小贩，工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天多没进点油水，径直走向小贩处。

“老板，来三个大鸡腿。”

“好嘞，您慢等，我把鸡腿下锅，给您热了热。”话毕，小贩取出三个鸡腿，轻轻放入油锅。冬天，北方的温度很低，一瞬间锅内冒着吱吱声和腾腾热气。

“好嘞，一共十八元。”小贩手很利索将鸡腿打包。

“多少？十八？”

“这么大一只，一个六块很正常啊！”

“不是单买一个五块五毛钱吗？平常都是十五元三个鸡腿，怎么涨价了。”

“进价贵了，现在都涨价了！”

工人将包装好的鸡腿提到手上，叹息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县城差不多十来里地，那个年代可没那么发达的交通工具，公交车是专线，只有早晚两趟。出租车起步价算起来不划算，工人带上全部家当，走了几个小时回到了家。

走到村口，已经是快下午了，儿子和妻子早早在村路口等着。

“儿子，宝贝儿子，我在这。”

小男孩飞快跑过去。

工人用手比量了一下儿子的身高，又将儿子高高举起来。

“儿子，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玩具车，还有你最爱的鸡腿！”

“老爸，玩具车不流行了，动画片上不演这个了，不过我要吃鸡腿，香喷喷的鸡腿！”

小男孩抱着玩具车，拿出那三个热气腾腾的鸡腿，分给母亲一个，分给父亲一个，自己留下一个。

工人和妻子笑嘻嘻望向儿子，将鸡腿重新放回了袋子里。

工人是我的父亲，父亲去世已经很久了，在一次与母亲闲谈时，母亲聊到我小时候每年父亲都要精心给我准备一个惊喜。听到母亲讲述这些故事，留给我一个又一个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