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问题为什么只能在语言学范围内探讨
要谈论真理问题,首先就已经在逻辑上预设了真理的存在,虽然这种存在可能只是一种虚构,但为了使它能够被言说,虚构已经是它最后的界限了,一旦越过这个界限,真理将以其自身的不复存在而变得永远不可言说。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真理问题可能首先是一个本体论的问题。
虽然当它被提出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逻辑上完成了对自身的本体论说明,但就跟所有本体论问题一样,由于人类理性自身的限制,这种说明永远不会是完善的,因而其实是不足道的。
可是人们并非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人们之所以淡化真理问题的本体论色彩,是出于对逻辑预设的共识,而并非是出于对人类理性局限的理解。
这种共识导致人们一致认为没有必要对真理问题进行本体论讨论,人们乐于以认识论的讨论替代本体论的讨论,从而把“存在什么”的问题变成了“怎样存在”的问题。
这种转化是一种富于趣味性的转化,因为我们总能看到有意无意的本体论回归。
相比于那种无意之中的流露,为了说明知识的普遍性和可靠性而向本体论的主动回溯,显得更加有趣,因为前者其实只是一种思考尚未贯通的体现,而后者则显然更深刻,并且看上去像是主动的。
但实际上这种主动却是受到问题自身的牵引的结果,也就是说,如果有别的途径可供选择,人们未必会一定要走到向本体论回归的路上来,从这个方面来说,后者的主动并不那么彻底,也并不那么一贯,它多少有些不得不如此的无奈。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怎样存在”的问题远远不够本质,唯物论和唯心论的争执之所以在哲学发生了认识论转向之后却会变本加厉的尖锐起来,原因也正在于此。
知识不能是无源之水,不论是经验主义者还是唯理主义者,都必须给知识找到一个来源,否则他们的认识论便不能自洽;而这个来源不管被不同的哲学家看作是什么,它实际上都被打上了那个本体的烙印,是对那个本体的言说。
认识论和本体论的这种纠缠是无法解开的,因为人类认识世界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自己的认识,所以反之亦然:不论认为认识的对象和认识的结果是二元对立的,还是根本同一的,都无法让本体脱离认识对它的描述。
因而,真理问题的实质是言说问题,是描述问题,亦即是语言问题,所以真理问题的恰当谈论方式也就只能是在语言学范围内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