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晚间

2023-07-15  本文已影响0人  王有梦的下半场

整整一周,夏霖脉脉,无休无止。难得一个放晴的日子,打开房门,小狗安妮离弦的箭一般冲向楼下。屋里的静于它而言实在是莫大的疲累,而外面的动带给我的却是与暮色一般颜色和内容的沉静。所以我们殊途同归,都喜欢晚间那一小时左右的散步。

雨止了,风醒了,紧一阵疏一阵,东西南北遥相应和,风中的人感觉变得透明起来,甚至比头顶上摇摆的树枝还轻薄。这些能洞穿人身的风,把远处带近,又把一切带远。

遛狗的人们开始四处游动,掀起夜的波澜。我与他们的相识相见只是在晚间这一刻,所以彼此之间只留有淡而无痕的熟知感。在言语沉默的间隙,看到一个个唇际间的微笑模糊成闪动的幻影。

在这城市的非中心地带,一个年轻的公园里,难得的能感受到清风滋味的角落,我们之间相互的问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正值盛夏,难得的清凉傍晚,各种花香草气于风中馥郁着缠绵着。那些四条腿的小生命们,可爱的或丑陋的,清洁的或脏兮兮的,在主人亲昵的呼唤声中忽近忽远地活跃,让人觉得日子原来可以过得这样简单而圆满,让无端虚空的内心就有了积极的盼望。

散步,或者遛狗,或者只为听风的人们,什么年龄都有,什么职业都有。在日间我一向懒与人共,可是在晚间轻风拂面的惬意里,聆听一个中学生与流行歌手亲密接触的感受,或者一个家族主妇与韩剧亲密接触的叹言,真是亲切可人。日间贯注全身全心的精神活动、理性思维和那些泡沫般的追逐,迅速退潮,退得一干二净。这可能就是月亮与女人神秘的关联所在。

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在母亲强行的牵制中,非要摸一下我的小吉娃娃狗,摸罢发妮纯白的身体仍不满足,哭哭啼啼要母亲给其买一只这样的小可爱。母亲很耐心地告诉她:等你长到阿姨的年龄才可以养狗,不信你问问阿姨,她小的时候妈妈是不是也不准她养?

我配合着对女孩点头微笑,女孩希望满满地问:那要等多长时间能长到阿姨这样大?母亲回答:再过二三十年就可以了。女孩绝望地抽泣起来:那我得等多久啊!

身穿一位老妇人经过,摸摸女孩发梢的红发卡:一转眼啊,姑娘,一转眼就能长这么大了。

重新游走于风中。再抬头望天时,仿佛能看到自己历久经年的每个细节都化成一双双眼睛,不知道哪一双曾经带着我走过哪样的路。转了一个弯,风好像也随之改道,不由得恍惚了一下,自己是在前行还是在后退?

我们带着风的气味回到家里,为安妮清洗好,她心满意足地回到窝里,我抚摸了她一下,她应和地抬头与我对视,满眼还是风的影子,让我格外心静。

枕畔最后片刻的清醒里,想到了张爱玲“枕着市声入眠”的孤清姿态。张爱玲的市声是十里洋场的大上海,那个当年远东第一繁华之地,轻易不能被风穿透。所以我今夜把她的“枕着市声”理解为对“枕着风声”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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