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等雪来

文/梁树丽

早安

天气预报说周五有雪，我对此充满期待，我相信等雪来的并非我一人。

周四傍晚风先一步捎来了信，卷着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在窗棂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听着窗外带着哨声的风的狂欢，我知道，是冬在赶路，雪，也不远了。

沏一杯花茶，坐在窗前，听风，等雪。

日子便在这样的期盼里，慢了下来。

傍晚的路灯似乎也变得温软，斜斜地洒在地面上，路上奔跑的汽车和行人也在与雪赛跑。树上偶尔会飞起麻雀三三两两，蹦跳着啄食残留的籽实，偶尔扑棱着翅膀，惊起一阵细碎的尘埃，在光里打转。它们也在等吗？等一场雪，覆盖这萧索的大地，给世界裹上一层洁白的绒毯。

小区巷口的白玉兰，好不容易抓住暖阳出了新的枝桠和花苞，没想到一场降温，一阵狂风打碎了所有的希望，那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疏朗的水墨画。

我想大概是因为树知道雪的消息，它们会把枝桠摆成最舒展的模样，等雪花一片片栖落。站在树下，仰头望，看楼房劲头，看云卷云舒，看天色一点点变浅，变凉。

孩子们在早上就已经开始念叨了，课间操时，总有人指着天空问：“老师，今天会下雪吗？”“老师，下雪会停课吗？”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我笑着摇头，心里却也跟着柔软起来。等雪来的日子，连孩子们的笑声，都带着甜丝丝的期待。

为了迎接这场雪，我特意去理了发，留了三个月的头发一眨眼的功夫再次变短，我想留长发的希望瞬间变成泡沫，我再次被打回原形。

这个年龄还是短发更适合我，就像光秃秃的树更适合冬天。

风更大了，震的窗户摇摇晃晃，我突然很害怕风把窗带走，想到这，心头一紧，我赶紧搬凳子退回客厅中间。

我开始在在厨房里忙碌，案板上的土豆切成了细丝，白菜放在阳台，冰箱里放着我买的各种肉，足够我吃上十天半月。雪天要吃暖锅，白菜、豆腐、丸子，咕嘟咕嘟煮着，窗外飘着雪，屋里暖烘烘的，才叫过冬，突然发现这等雪的时光，满是人间烟火的暖。

夜里，风更大了些。我躺在床上，听风穿过街巷的声音，像一首绵长的歌。恍惚间，仿佛看见雪花悠悠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梢上，落在掌心，凉丝丝的，转瞬又化作一滴水珠。

我甚至想好了明天到校后和孩子们一起赏雪的情景，我们可以团雪球，可以打雪仗，或者亦可堆雪人。

等雪来，等一场洁白的遇见，等世界变得安静而温柔。等雪落满肩头，等我们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在清晨的巷子里，等笑声漫过整个冬天。

雪会来吗？不必急，雪会来的。就像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值得我们，耐心等待。

我想起儿时的冬天，也是这样盼着雪。那时候，日子好像更慢，雪也好像更厚。一觉醒来，推开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闯入了童话世界。院子里的矮墙被雪埋了一半，腊梅却顶着雪，开出嫩黄的花，暗香浮动。父亲会带着我堆雪人，用煤球做眼睛，用胡萝卜做鼻子，再给它戴上我的旧围巾，看着胖乎乎的雪人站在院子里，心里便满是欢喜。雪地里的脚印一串连着一串，是我们走过的痕迹，也是童年里最珍贵的记忆。

给父母打去电话，反复嘱咐他们加衣保暖，虽然他们嘴上应承很快，但只有自己看到才算安心。

我虽不喜父母没苦硬吃的生活方式，但是我们也尊重他们的选择，每个人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我们很多时候也只能顺应天命。

等雪来的日子，其实也是在等一场温柔的重逢，我更希望这一场雪能杀死更多的病菌，让干燥的空气得以净化。

喜欢雪中漫步，一个人享受静谧，看着雪花肆意飘落在肩头，与它们一起白头是一种美好体验。

最浪漫的莫过于在雪中等故人踏雪而来，在雪落满的街巷，一起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在巷子里，感受脚下的雪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晚上早早上床入梦。恍惚间，仿佛看见雪花悠悠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给黑瓦盖上一层厚厚的棉被；落在树梢上，给光秃秃的枝桠缀满白色的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转瞬又化作一滴水珠，带着淡淡的凉意；突然我看见墙角的腊梅，红红的颜色透着光，旁边的一个少年在雪地中对着我微笑。

我伸手，只抓到一把冰凉的雪，和一缕消散的梅香。原来，等雪的日子里，连梦，都裹着一层浪漫的白。

雪还没来，可梦里的那场雪，那场相遇，已经足够温柔。

或许，等明日醒来，推开窗，就会看见天地一白。而那个梦里的人，会不会就站在雪地里，朝我挥手，笑着说：“我来赴一场雪的约。”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