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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的文学课18

2026-03-05  本文已影响0人  夏木遇见何夕

在《瘟疫之夜》这部小说里,帕慕克用将近十一页的篇幅写萨米帕夏之死,他判处死刑后坐上囚车的那一段写得很精彩。

他沿途看到的都是尸体,“朝西的奥斯曼时代建筑前面堆放着几排尸体”“排成一排的尸体被运尸车拖走,而几个垂死挣扎的人就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躺着”“马车快要到达威尼斯塔时,帕夏看到地上有十六具尸体对称地排成四列”。通过帕慕克这样的安静描写,可以看到那时鼠疫已经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

在这里,小说通过萨米帕夏的眼睛告诉读者鼠疫已经扩散到了明格尔岛的每个角落,死神正在四处游荡。这个时候帕慕克准确描写了萨米帕夏临死前的心理和情绪的反复波动,恐惧、惊慌,还有抱怨、幻想和希望。

这中间他回忆母亲,想起远在伊斯坦布尔的家人和在岛上的情人玛丽卡。玛丽卡是一个希腊人,而他是穆斯林,他们是地下恋情。帕慕克在关键时候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在萨米帕夏情绪波动之时,帕慕克趁机写下他耳边传来的咔嗒咔嗒声音,原来是一只大螃蟹在牢房靠海的墙壁缝隙和岩石堆上爬行。这样的描写是很重要的,在写到人物即将被处死时,不要一味地去写人物惊慌恐惧,这是一种死的书写方式,要用一种活的方式去写。大螃蟹的出现,让牢房里的环境活了,让萨米帕夏对死亡的恐惧也活了。

当萨米帕夏在监狱里心情非常复杂的情况下,帕慕克会见机插入视觉和听觉的描写。把当时的复杂性写出来,让读者感到萨米帕夏的不安不再是一个平面了,变成立体了。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萨米帕夏还天真地以为谢赫哈姆杜拉会宽恕他。即使已经看见了刽子手,他依然相信这不过是一个为了吓唬他的骗局,其实他是给自己壮胆。

萨米帕夏被处死的这一段也写得很好。萨米帕夏对刽子手沙基尔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刽子手的名字叫沙基尔,是个小偷或者酒鬼,为了谋生才干起刽子手的行当。一想到自己的生命会终结在这个人的手里,萨米帕夏就难受得快要窒息,一个小偷和一个酒鬼来把他给杀了,来终结他的生命,萨米帕夏觉得这是对他的羞辱,这是一种贵族的心态。

沙基尔对他还是比较礼貌的,因为他是前总督,“总督大人,您得坚强点。”沙基尔说,“这才配得上您的身份。”然后萨米帕夏感觉到远处一群卑鄙小人正躲在广场的某一个角落里面看热闹,在临死前他终于明白这些无赖怎么看自己,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没有什么比生活本身更重要的了。

萨米帕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还是一个理性的人,走到绞刑架前,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这个时候又是沙基尔。“坚持住啊,总督!”沙基尔令人惊讶地怀着同情说,他呼出的气还带着酒味,“咬咬牙,很快就没事了!”这种像哄孩子的语气让帕夏感到了一丝慰藉。就这样,他下身穿白色行刑服,脖子上套着绳子,勇敢地跃入虚空,喊道,母亲,我来了!就在萨米帕夏死的瞬间,一只有着巨大翅膀的黑色乌鸦从他眼前闪过。

帕慕克的反讽叙述,让高高在上的总督大人在一个小偷加酒鬼的刽子手带着酒味的话语里,勇敢地跃入了虚空。我们不知道帕慕克在这里表现出来的是人性的跌落还是人性的升华,可能是后者。因为人和人是平等的,最后就是一个酒鬼,一个小偷,为了生活的刽子手,把总督处死的时候,居然还让总督得到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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