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伊梦 167 l 我要亲口告诉他,我是多么想念他
第一百六十七章:我要亲口告诉他,我是多么想念他
等到我和荣生赶到远生经常去的那家医院,已经是深夜了。
从免疫科的值班护士那里查到了远生的名字。原来他真是住院了,而且是看病当天就被收进来的。
护士听说是病人家属,马上就用责怪的口吻埋怨我们来得太晚,说远生的病情相当严重,一直住在单间病房里,需要人来照顾却连一个探视的亲友都没有。
荣生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非要闯进去看远生,护士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让明天再来。
我看着他跌坐在走廊里的样子,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们俩个就对坐在惨白的灯光下,不看对方,也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荣生方才用暗哑的声音让我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探视。我知道这个时候再争什么都是多余,只好默默离开。
午夜过后的街道上一片死寂。我满脑子想得都是远生。不管是因为和荣生分开亦或是和我分手哪个原因导致他病情突然加重,至少在我和他的关系中,是我害了他,是我辜负了他!
好不容易乘坐夜间巴士回到公寓,汤生还没有睡下,看样子是刻意在等我回来。
我没法继续逃避,只能颓然坐在他对面。
“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发生的一切?”
我在巴士上颠簸了一路,此刻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已经累得不想多说话,只勉强应了一句,“远生病重,现在住在医院里。”
他关心的重点显然不在远生身上,生硬地问:“她住院为什么荣生会不知道?他们不是在一起吗?”
我望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孔,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眩晕,未待站起身,强烈的反胃感让我张嘴就吐出来。他一把拉起我丢进洗手间,“你这是干什么,别吐在地毯上!”
我跪坐在马桶边,吐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他递了毛巾和漱口水给我,却仍然执着于先前的问题,“你不是说看到他们接吻,确定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吗?难道说,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其实他们根本就……”
“对,他们根本就没在一起!”我抵不过他的逼问,索性都说明白,“钢琴比赛那天,远生为了对我负责放弃了荣生。我自己觉得不应该一直纠缠他,也不想他为我牺牲太多,所以选择了和他分手搬来你这里。这段日子,我一直以为远生去了荣生那里,今晚本来是想去看看他俩的新生活,方才知道远生竟然住院了!”
“也就是说,远生根本就没去找过荣生对吗?”
“是。”
汤生皱着眉头,只是望着浴室的镜面一言不发,隔了半晌,当我终于停止了呕吐,重新站起身时,意外地发现了他原本阴郁的脸色竟然重新带了一些温和的颜色。他把我从洗手间扶出来,安置在沙发上,又递过温度适中的蜂蜜水给我,那体贴的样子与刚刚的冷漠判若两人。他用一种诚恳的语调说:“伊伊,远生现在情况怎样了,你们肯定找到她了吧?”
“在AKH[1]。据护士的说法他病得很重,被安排进了特护单人病房。”
他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证一样,脸上的温情渐渐浓厚起来。“伊伊,你冒失做出离开远生的决定是错误的。她为了你,连荣生都不要,可见是有多么在乎与你的感情。你把她气病了,要去医院好好照顾她,到这个时候绝不能再让她失望。”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脸的体恤,“你别再多提和我在一起的事,否则会惹她不开心,不利于病情恢复。我想这个时候你最应该做的就是赶快回到她身边,她心地那么善良,一定会原谅你的。毕竟,是她把你带到奥地利,让你放弃一切在这里陪她这么久的时光。你是一个好女孩,她不会不要你的。”
我望着眼前的汤生,无法适应他突然的态度转变。看他那一派温言细语的样子,仿佛又恢复成最初在厨房里关心我,和我谈心的邻家哥哥。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尤其是在我和他同居这么久以后,他表现成这个样子,难道又是准备把一切轻松抹去?
“我一错再错都是为你,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让我有什么脸面再回去找远生?作为女人,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洒脱,就算称不上爱情,至少也是一份沉重的感情,我没办法做到把它高高提起,轻轻放下。还是说,在你眼里,我俩之间连一份厚重的感情都算不上?”
他并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将我拥在怀中,说:“你别考虑这么多,很多事情,说不清楚的。”
我挣出他的怀抱,尝试像远生那样,用目光审视他的灵魂——“你的这些建议,其实只是想让我回到远生身边,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他们在一起吧?你觉得远生先前没有找荣生,以后也不会再接受他,所以你又死灰复燃,觉得自己有机会挽回荣生了?”
汤生并不理会我的质疑,“你想太多了,与其替别人操心,不如想想明天见到远生怎么哄哄她开心吧。我的话只是善意的劝告,你总不想把事情处理得十分难堪吧。”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远生的,但绝对不是因为你的劝说,而是我自己觉得亏欠他很多。感情的事,并不是你说收就收,想放就放的,就算我愿意回到远生身边,他也未必愿意要我了。”看着他满腹思虑的模样,我也同样想劝他不要枉费心机,再去纠缠荣生,把事情处理得更加难堪。但我很清楚这些话出自我的口中,他并不会相信,与其多费口舌,做无谓的争论,不如大家各自冷静一下。
“你赶快休息吧,今晚我就先回家住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送饭。”
汤生听说我要回去,并未出言挽留,而我也确实不想在这个心烦意乱的关头继续睡在他身边。简单收拾了洗簌用品和明早要穿的衣服,我以最快的速度走出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这一夜,我终于回到自己家,回到我眷恋的那张床上,嗅着床上残留着远生的味道,跌入无尽的思念中。
想象此刻他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受苦,想象他身患重病,又承受痛失爱人的打击,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是怎样的凄凉孤单,怎样地备受煎熬?而我作为他最亲近的人,竟然在他生命最脆弱乏力的时候,没能够及时赶到他身旁,想到这一切,便恨不能立即天亮,赶去医院看他。不仅如此,我还要亲口告诉他,我是多么想念他。
[1] Allgemeines Krankenhaus (AKH)der Stadt Wien,维也纳综合医院,奥地利最大的医院。
原著:远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