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冥婚·没咽气的新娘

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她躺在床上，看着亲友捧来鲜红嫁衣。

一套秀禾服，聚酯纤维材料，硬邦邦的。

另外一个木盘上，还有整套镀金饰品，发冠发钗项链耳环，还挺齐全。

今天，竟然有人结婚么？

她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意识开始涣散。

真好。

可惜她没这个运气，能等到自己嫁人。

感官被无限放大，屋外，人应该挺多的。

其他人退了出去，只留几位女性亲友，来到她面前，竟然是为她换上那套嫁衣。

怎么会给她穿呢？

她明明，都快死了！

母亲边给她换嫁衣时，边抹着眼泪说：“妮儿，别担心我们，该去就去了吧……”

她的瞳孔放大，愣愣望向母亲，不敢相信，这话竟然出自亲生母亲之口！

“为……什……么……”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中，吐出三个字。

她想不通。

这些年她拼命工作，将赚到的钱都补贴家用，家里房子车子都是花她钱买的，为什么她现在这样了，家人没想着送她去医院，反而希望她早点咽气？

母亲根本不敢去看她，别过头，边哭边说：“妈劝过了……没用……你爸说，你没救了，不如……”或许这话难以启齿，母亲犹豫半天，才说了出来：“至少还能给你弟赚回些彩礼……你知道的，娶个城里姑娘，花销老大了……”

要不是她现在没有力气反抗，真想爬起来，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可她快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什么也做不了。

她如玩偶般任人摆布，因为无法坐起来，被人用两根竹竿自腋下穿过，安置在靠椅上。

紧接着，所有人就这么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期待、不耐烦。

似乎在用眼神质问她，为什么还不咽气？

【二】

屋外，传来父亲和陌生男人的商讨声。

“吉时快到了，你闺女儿到底啥时候能咽气？人男方家都打好几次电话了！”

“你催什么催？”父亲不悦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他试探性说了句：“不然，让接亲队伍别坐车，走着去……”

“走着去？”陌生男人问，没多久，他似乎反应过来，忍不住说了句：“还得是你，就她那情况，路上一颠簸，还不是……”

绝望是种怎样的感受呢？

此刻，她深深体会到。

她听着屋外明目张胆的密谋，再看看屋内，众人期盼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叫人心可怖。

这哪是什么配冥婚，分明是谋杀！

她都还没死！

然而，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

在众人看来，她的死亡只是早晚问题。

很奇怪，一旦人即将走向生命的终点，他作为人的属性荡然无存，会被像牲口那般对待、随意摆弄。

人类的尊严，在生命即将结束时，突然就消失了。

不一会儿，父亲推门进来，招呼着众亲友帮忙，把她抬上花轿，说男方家来迎。

她被人扛上花轿，因为身体失去控制力，不自觉会往下滑，就被红绳围了好几圈，绑在花轿里。

外头敲锣打鼓，好生热闹呀。

她早已呼多吸少，意识越来越涣散……

【三】

鬼媒正在说着流程，她被人架住，开始同一个陌生男人，不，一张遗像拜堂。

也许是怕被人发现，她头上盖了红盖头。

拜完堂，她被人抬进棺材里。

棺材里，还有个死去多时的男人。

都来不及恐惧。

棺材被合上后，她最后一口气，也跟着消失。

临死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