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师在晚晴室的最后时光
1942年5月,六十三岁的弘一法师,决定在温陵养老院晚晴室度过人生之最后。或许法师确实已经有所预料,在剩下的一百五十三天里,法师将事物安排得有条不紊,可谓一一铺陈,示寂前后也都符合法师生前叮咛。
一百五十三天的时间里,弘一法师利用前一百一十天,严格闭关著述,尽力完成自己的未竟书稿。期间不断与友人书信往来,尽可能的勉励更多人精进念佛,话语中也多带归西劝诫之意。在最后的四十三天里,法师走出关房,为众人说法结缘。
一
9月1日,弘一法师让随侍妙莲法师将泉州各大寺院的剃度师都集中到温陵养老院过化亭,并以过华亭为戒坛教演剃度仪轨。
清末以来寺僧散乱,很多仪轨都变得不如法甚至都已失考究,有关《剃发仪式》的记录也已经失传七百多年。法师此次教演一事,就是缘起于泉州释迦寺的护法蒋文泽居士,蒋文泽居士请求弘一法师为丛林编一部《剃发仪式》,法师欣然允诺。
于是,法师就在过华亭以开元寺青年僧人广翰、道祥两位沙弥做示范,依照《剃发仪式》当众演习。并将此仪轨的详细材料交付给了蒋文泽居士。
9月20日,弘一法师完成了《佛说八大人觉经释要》的撰写,温陵养老院董事叶青眼居士于是请求法师为大众宣讲。四天以后,弘一法师应约为众人在温陵养老院开讲《佛说八大人觉经》。而后又宣讲了《净土法要》,这也是弘一法师讲最后一次公开讲法。
讲法结束后,弘一法师还为晋江县立中学的学生写字一百余幅。直至体力不支,才又闭关休息。
二
连续几天的讲经说法,将弘一法师的精神消耗殆尽。
九月底法师闭关期间,法师仍不断回复书信,为道友题联写字。
10月2日下午,弘一法师出现了高烧不退的症状。
接下来的三天,弘一法师已经逐渐减少进食,但还抱病为求字的人们一一题写。
直到10月6日,弘一法师不再进食也不吃药,并谢绝了一切活动。只做一件事即专心念佛。
10月7日,弘一法师病情加剧。当天下午五时,弘一法师给妙莲法师一张纸条,“余于未命终前,临命终时,既命终后,皆托妙莲师一人负责,他人无论何人,皆不得干预。国历十月七日弘一。”随后口授命终前后的事项,就是关于临终助念和示寂焚化的细则。
三
10月9日,只专心念佛。
10月10日,上午为黄福海写留言座右铭。下午六时写下“悲欣交集”。
10月11日,承天寺转尘法师,偕传贯法师、寿山法师看望,弘一法师因病不见,言见我不如念佛。
10月12日,只专心念佛。下午口授给温陵养老院的遗嘱,妙莲记录,转交董事会。交给妙莲法师三封写好的信分别是给夏丏尊、刘质平、性愿法师。
弘一大师予温陵养老院遗嘱:
①请董事会修台。(过化亭破损处)
②请董事会对老人开示净土法门。
③请董事议定:住院老人至八十岁,应举为名誉董事,不负责任。
④请董事审定湘籍老人,因已衰老,自己虽乐为助理治圃责任,应该为庶务,以减轻其负担。
10月12日,下午五时,南安王拯邦医师来拜见,原本不见后妙莲法师请求,用了一些凉润生津的汤药。
四
10月13日,早七点,王拯邦探视见精神好转劝进牛乳,弘一法师也依律接受,未曾想却是回光返照。
下午都感觉弘一法师身体每况愈下。
到晚上将近八点,妙莲法师和传贯法师到晚晴室,看见弘一法师皮肤黑紫呼吸急促,原来法师刚刚自己出恭导致的。
见此情景,妙莲法师已然明了法师即将示寂。
于是,一面派人去开元寺请王拯邦与寿山法师,通知众人。
一面与传贯法师,按照弘一法师生前遗嘱开始助念。
弘一法师在床上呈吉祥卧,流泪,圆寂。
10月14日,弘一大师遗体在晚晴室停放一日。
10月15日,上午十一时为大师最后留影,下午一时入龛,下午三时起龛至承天寺。
10月16日,至18日念佛三天。
10月19日,各界代表瞻仰。
10月20日,圆寂七日后,晚七时在承天寺火化。
五
据妙莲法师《晚晴老人生西之种种》记载王拯邦居士曾提议商定,“如一公老人在闽南入灭者,当协力集资,为建塔庵,置道粮,以供养老人遗著法物及舍利灵骸。并集诸学者,承习南山律教,俾使老人法身常住,正法昌明。”在大师圆寂以后,此事重提,由于正值战乱,筹款不便,于是只好暂时作罢。
1944年曾在温陵养老院晚晴室旁树立了“弘一法师最后讲经处”纪念塔。还有有“弘一法师最初骨灰塔”,经文革一劫,均已损毁。
目前只存弘一法师晚晴室三间砖房,而弘一法师在晚晴室所使用的物品等,均被移至泉州开元寺弘一法师纪念馆内。
六
在此节录当世人有关晚晴室的记录片段,与诸位一同感受晚晴室所承载的情感寄托。
“公吉祥西逝后,莲师等依照遗嘱助念已,关锁晚晴室,退出。翌晨淄素弟子来,悉在室外,焚香献花礼拜……初六日晨……余入室顶礼,瞻其遗貌,见遗体向西侧卧,两腿端叠,左手垂于腿上,右手扶腮,盖以被单,面隐隐带笑容,唇际尚略现红色,与在生无异……”
《千江映月集》叶青眼居士
“我……走到养老院只有会中的办事人员及几个粗工在那儿一来一往的忙于准备灵龛,我急于明白的就是把头攒入晚晴室一探:大师仍旧吉祥卧着,慈容蔼蔼,好像在天心月圆中做好梦。”
《弘一大师出龛及荼毗盛典》僧睿法师
“……院子里的气象凄清惨淡。晚晴室的门外锁着,我从室的东边玻璃窗,望见窗内向西吉祥卧的法师遗体。”
《弘一法师与我——断片的回忆》黄福海
“开始搦管,为公涅槃翌日,脱稿在朵莲举行七周年纪念次晨。历时之久将五十五天,为余一生学问所未有。又次祷于公像,求启心灵。三次巡礼晚晴室,冀增观感。两度就正昙昉师,恐事实有错,又为生平做事第一谨慎。”
《纪弘一大师于温陵养老院胜缘》叶青眼居士
谈禅我堕声闻障,一揖为公感叹深。
老佛无言真出世,精灵未死漫伤心。
小山过化侪儒释,九日登临判古今。
信是大雄能抖擞,遗吟化作海潮音。
既出家来又出家,谁甘长着破袈裟?
心如太古孤寒月,身是优昙顷刻花。
应向禅门屈一指,肯从火宅丐三车?
晚晴室迩迟参访,翘首人天望已赊。
李钰先生 挽诗
注:李钰先生居所与晚晴室仅一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