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年庆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她从小胆大,有时半夜独自从姥姥家走回村,有时凌晨五点起床为家里的老牛割草,这年暑假年庆和小伙伴们打赌,在坟头睡了半下午回到家后就昏昏欲睡,年庆不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只知道睡觉很舒服,随时都想睡。
就从这天开始,年庆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农村的孩子都是贱养的,年庆妈妈虽然发觉了年庆不对,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感冒了,家里还有七八个孩子还要养呢!随时忙碌的妈妈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年庆。
这天年庆昏睡了半下午在傍晚时醒来,每天傍晚时年庆总觉得自己很精神,所以傍晚的时候她总会起床看一会电视,这天她照常起床打开家里的黑白电视,注意被电视里的动画片吸引。
渐渐的夜色变深了,爸爸还没有回来,夏天天气炎热,农村的村民都是白天休息,晚上趁着月色劳作的,早晚天气凉爽,能多劳作一会,所以爸爸没有回来年庆并不好奇。
看着看着年庆感觉周边寂静起来,明明有电视的声音,有门口花狗低沉的嘶吼声,但年庆就是感觉房间寂静。
年庆心里升起一阵恐慌,从来不知道害怕的她突然很害怕,房间里没有开灯,年庆借着黑白电视昏暗的灯光打量起房间来,突然看见电视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年庆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尖叫一声就跑出了房间,高声喊着妈妈。
妈妈听见年庆的惊叫声,急忙跑进房间查看情况,年庆不知道妈妈看见了什么?只知道从这晚开始妈妈每晚十二点左右,总会端出一碗白米饭里面放着清水泼洒在院子门外,还会拿出纸钱一边烧一边嘴上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连续三晚妈妈突然生病了,上吐下泻一会热一会寒,但妈妈的表情却放松一些了,白天年庆依然昏睡,傍晚清醒的时候总会和爸爸守在妈妈身旁。
自从妈妈生病后年庆更害怕了,这种害怕的感觉快要把她憋疯,她只想离开家,好像家里有什么东西盯着她一样,但离开家年幼的年庆又能去哪儿呢?
白天爸爸还是会出去劳作,但只要爸爸不在家,大白天昏睡的年庆也会惊醒,惊醒后的她不想待在屋子里, 每天在太阳底下暴晒,七月的酷暑她感受不到一丝温度,渐渐的皮肤变红脱皮,她一点疼感也没有。
这晚睡在爸爸身边的年庆惊醒了,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往天爸爸震天的鼾声也不见了,她小幅度的动了动手指,发现爸爸还在。
房间里又是这种寂静,这种寂静在妈妈生病前她体验过,她知道是那东西来了,她死死闭住双眼一动也不敢动,突然一声狗吠声响起。
邻床的妈妈惨叫出声,爸爸从外面快速跑了进来,一把打开灯,只见妈妈披头散发的不断用头撞墙,一下、两下、三下,年庆捂着被子只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呆了好一会的爸爸,用了很大力气才拉开妈妈,他把妈妈捆绑在床沿上。
年庆没去看妈妈血淋淋的额头和凶狠的双眼,她也没去想爸爸为什么从外面回来,她只知道躲在被子里,这厚厚的被子能给她一丝丝安全感。
爸爸绑住妈妈揭开被子抱出年庆,单薄的睡衣里面露出年庆被灼伤的皮肤,在看着旁边疯狂嘶吼的妻子,爸爸总算发觉了不对。
隔天爸爸请来了姥姥,她是村里唯一的神婆,姥姥来后年庆昏睡的时间少了,也没有这么害怕了,姥姥来的第一天就端出一碗清水,一根筷子在院子里念念有词起来,不断喊过一个个逝者的名字,直到筷子从碗里立了起来才停下动作。
看见筷子立了起来姥姥胸有成竹了,她对年庆说到:“年庆再过两天是中元节,过了中元节妈妈就好了”,年庆相信姥姥的话,因为她见到了姥姥的不凡。
到了中元节这一天,姥姥拿出无数的香烛纸钱在院门外烧起来,烧完后又拿出准备好的大红公鸡掐破鸡冠,让鸡血流出,在妈妈和年庆额头点了一下。
妈妈和年庆的额头瞬间献血淋淋,温暖的鸡血点在额头,年庆觉得舒服极了,妈妈则暴躁起来,不断的扭动身体磨动牙齿,爸爸连忙捏住妈妈的腮帮子,不让她咬住舌头。
姥姥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狗血米洒在妈妈身上,妈妈更暴躁了,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姥姥急忙晃动手上的铃铛,嘴上喊着妈妈的名字,一下、两下、三下,晃完打开手电筒对着公鸡的眼睛,公鸡适时的打了一个长鸣,妈妈不动了。
过了两三天妈妈好了起来,拉着年庆说到:“还好当晚你叫了我,我给你挡了灾,她应该是来找你的”年庆知道妈妈说的是看电视那一晚,妈妈还想说什么年庆觉得好困阿闭上眼睛就睡了。
醒来时身边守着的是妈妈,手上挂着吊瓶,她感觉身下抖得厉害,看着旁边不断远去的山峰才知道是在船上,妈妈说年庆生病晕倒了,现在是进城求医的路上,爸爸妈妈担心年庆,拿出手里所有的存款,整整八千块钱,这钱在90年代末是一笔巨款了,拿着这些钱她们来到市中心医院住下。
刚住下害怕的感觉又来了,病房住了四五个人但她依然感受孤独,每天夜晚年庆依然惊醒,惊醒后的她知道有东西在床边,周边寂静无比,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东西站的位置,她从不敢睁眼。
没多久年庆头发就掉光了,但医院依旧没查出年庆得的是什么病,看着偷偷抹泪的妈妈年庆心里很难受,她做了一个决定,决定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晚深夜年庆依然惊醒,她知道那东西又来了,她鼓起勇气睁开眼看了一眼床边,床边什么也没有,她起身穿鞋看了一眼熟睡的妈妈,走到空无一人的楼道上,楼道上空空如也,她又看了看远处的卫生间,里面黑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