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

向日葵地里没有了治愈忧伤的颜色，倒地的乱杆像收缴的枪械，配合着无声的时光。

趟过一片“拦路”的稠密野草来到山顶，眼前的开阔之地上仿佛一片萧索遗落的战场，枯草败叶丢盔弃甲，全是死亡的景象。站在山顶望向远处的群山，那些青翠都摇落去了哪里，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灰蒙蒙，毛茸茸，一片整整齐齐的窒息的灰色。多么凝重的晚秋，像葬礼上的一片灰色在默哀。

彼时葱茏野蛮生长的野草野花，灌木乔木，衰败不过在转眼之间。置身于此被四周的沉默所震惊，夏天来到这里时热闹的声音仿佛仍然听到，到处是生命喧哗舞动的影子，这里曾是生命莺歌燕舞的舞池。

穿过层层叠叠的乱草丛，几乎没有下脚走路的地方。我明白了野猪身上为啥沾满了苍耳和其他带刺的野草。在里面钻来钻去真不容易，我走的是一条没有路的路线，这样才有意思，才能发现别样的快乐，如同充满不确定的人生，只有未知的探索才有引人前去的动力。

忽然瞅见另一片山坡上有红色的果子，像是几颗零零散散的野枣仍独自挂在光秃秃的枝杈间。我把袖子拉长盖住手，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准备下去，因为很有可能控制不住脚下打滑瞬间就从横枝乱刺的错落中滚下去而不堪设想。

那却是一片山楂林，地上落满了没有人要的山里红。夏天时我曾止步于此，只是对面不相识。现在只剩极少的红色弹丸挂在几片零星的孤叶间鲜明夺目。林子里安静的只有一地红色的野果，看上去比它的落叶更多，在脚下一踩一滑，从山坡上溜下去了几颗。

我捡着吃了几颗，大的几乎不酸，山楂的气味闻着多么熟悉和浓郁诱人。没人要就觉得这么多果实脱落一地很可惜，任何事物和个人在失去了以往的用处或没有了更高的价值时就自然而然地被抛弃或遗忘，但也因此获得了自由生长，自生自灭的自由。所以，福祸相依，坏事往往有变好的转机，而好事发展到最后就成了出人意料的坏事。

这片三面环山，一面是陡坡的山谷虽然不大，还真是隐匿之境。

我从山顶拉着树枝，拽着野草下滑到坡底，看到最后一颗树下的果实明显最大，我搜索了一下怎么用山楂酿酒，觉得可以操作才蹲下去捡了起来。围绕着这棵老树，干枯的落叶上、落叶间、落叶下无不是它丰获的沉重的安静的果实，但是好的十不存一。尽管如此也没费多少时间就捡了满满两口袋没有虫眼的，没有磕碰的，没有萎缩的，饱满无伤的山里红。

小时候的山楂是冰糖葫芦，让我们口水涌动，能拥有一串是何等的幸福快乐，高高的一蹦一跳的举着它奔跑在乡村的土路上陶醉自豪。如今很多事的感觉也变了，时过境迁。总是在午后时心里觉得慌张了一下，时光像流星一样坠逝，人生很短，每一天每一个瞬间都很宝贵，应该有心对待我们越来越少的今天和明天，让回忆多一些，遗憾少一些。

今时今日，皆是幸运，皆为幸福。

20-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