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离婚
文｜萧寒晨夕
本文参与伯乐联合主题【一路同行】
1
从民政局出来，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谷城的心却阴雨绵绵，虽然和那个相爱了三年多的男人终于分开了，但是过去的点点滴滴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今日一别，从此天涯路远，再相遇也只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想到这里，谷城便心如刀绞。面对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她却不得不选择离开。
人生就是这般无奈，就像红灯亮起的一刹那，你不得不选择停下是一个道理。
看着头也不回的那个男人，谷城的心愈加疼痛，对那个男人而言，她可能是错误的时刻遇见的错误的人。
但对谷城来说，那个男人却在她的生命中充当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三年的岁月，三年的青春，她都给了那个最终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谷城呆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唐飞，这个她曾经以为会厮守终身的男人，想叫住他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道别的话，但她终究没有喊出口，这一刻，一切都显得那么多余。
离婚证最好的作用就是，可以让曾经甜蜜的两个人，瞬间变成咫尺天涯的陌生人。
唐飞如此地决绝，他一定还在气头上，否则不可能对曾经百依百顺的女友、照拂有加的新婚妻子，突然就如此仇视。
“时间会证明我来过。”谷城站在原地，脑海中默默地闪现着一句话。
2
离完婚回到家还不到上午十点，这一天谷城是请假去离婚的，后面多半天的时间没事干，谷城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就那样如死人般躺着。
这个时候，手机来电铃音打断了沉浸在荒芜中的谷城。
“你死哪儿去了？给你打了一早晨的电话，一直是无法接通，还以为你失踪了呢！”电话那头是大嗓门的二姐。
“啊？怎么啦？”谷城一时半会儿没缓过神来。
“今天是咱妈生日，就问下你，是搁家里吃，还是出去吃？哦，对了，蛋糕我已经定了，你和大姐不管了。地方你来定，大姐三个娃顾不过来。要不然干脆点，就去石林大道拐角那家全聚德吧，在外面吃还利索，也懒得让他们二老去拾掇了。费用去年我出的，今年你出。咋样？”二姐三下五除二，把所有事情几乎都安排妥当了。
“哦，哦，没问题。我，我去订餐。”沉浸在离婚中的谷城，此时的情绪还没有缓过来。
“你咋啦？怎么听起来不对劲哦！你老实交代，早晨干啥去了？上个班也不至于十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也没见你回我一个，哎呀我这急性子，你平时也不这样啊！”二姐谷文心生疑惑地在电话那头发问。
“没啥，你就别瞎操心了，晚上见面说。”面对二姐的询问，谷城难以言喻。
“好吧，不跟你瞎墨迹了，我这儿还有个婚庆要主持呢，中午完事儿了我先去爸妈那儿，等你哦，别给我加班，平时就你最墨迹，大姐三个娃都比你利索。好啦，拜了个拜！”二姐这特独具感染力的行事作风，也让谷城一下子精神振奋了起来。
“好的，晚上见。”还没等谷城说完，那头便挂了电话。
谷城一鼓作气，从床上坐起来，不由地感叹：千算万算，真是没想到离婚的日子竟然和母亲的生日撞在同一天了。
早记得母亲的生日，离婚就选另外一天了，可惜，这已是无法改变的纪念日了。
3
电话本里找到全聚德电话，谷城拨过去订好了餐，约好晚上七点。
趁着母亲生日聚餐时间还没到，谷城开始收拾行李，顺便在手机里单曲循环起了庄心妍的《再见只是陌生人》。
这套房子是谷城和唐飞的婚房，婚前，唐飞是有房有车的人，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也算是一个不算差的打工仔。
这房子，也是唐飞的婚前财产，婚后，谷城也没要求房产证上加名字，因为她自己也是有一套全款房子的女人，经济上不需要依靠男人，和唐飞在一起，更多的是想有一个情感的寄托。
在唐飞之前，谷城谈过两个男友，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能在一起。
经人介绍认识唐飞后，唐飞平平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体贴而有爱的心，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便对她无微不至地关照，冬有暖夏有凉，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季节，想要什么，唐飞都会想方设法地帮谷城弄到。
仅此一点，就已经完胜前两任男友了。
自从和唐飞在一起后，谷城感觉自己也变得温柔了许多，曾经被二姐带偏的女汉子节奏又一次被拉回到贤惠的小女人角色了。
恋爱谈了快三年了，二十九岁的谷城在男友的催促下，也有了结婚的打算。
唐飞和自己都是农村出来的寒门子弟，在城市能有自己的房和车，衣食无忧，工作稳定，在同村的同龄人中已算是佼佼者了。这一点，在唐飞每次过年带她回老家，被一众兄弟和亲戚夸得心花怒放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在彼此看来，对方都已找到了相守一生的良人，结婚自然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了。
于是结婚这个话题很快就提上了日程，双方父母都很赞同这门婚事。一切进展顺利，唯独在结婚彩礼上发生了一些争执。
彩礼都是双方父母委托媒人去谈，唐飞家出五万，谷城家要十万，后来中和了一下，确定在了八万。
于是，前后不到一个月时间，结婚的一切相关事宜都定好了。一切顺利得超乎彼此的预期，当然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4
新婚之夜，唐飞将谷城紧紧拥入怀中，对她做着一生的承诺。
“城城，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我爱你！”唐飞在谷城耳边呢喃。
“真的？说话算数哦！”谷城调皮地逗着唐飞。
“那还有假！让我证明给你看！”唐飞说着，一个翻身便爬到了谷城的上方。
这一夜，是三年来他们最甜蜜的一夜，也是他们彼此热切期盼并坚定认为可以天长地久的一夜。
然而，人生就这样戏剧般地发生了转折。
婚后没多久，便又到过年时间了。
新婚的头一年，唐飞满怀欣喜地带着谷城回到老家，期盼着和往年一样被恭维和夸赞。
大年初一是每年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吃完饭开始串门。唐飞约了好多儿时的哥们到家里，村子的很多人，也因为唐飞家开麻将馆而齐聚一堂。
谷城在唐飞家，第一次感到局促。
当唐飞在招呼哥们和邻人的时候，不知为何，眼前的唐飞，让谷城觉得，他和以往的唐飞不太一样，当天的他浮夸而不真实。
大家开始吹捧，唐飞享受着所有人的夸赞。忽然有个老人从人群中说：
“城城，你也老大不小了，得赶紧生个娃了！”
“不急。”谷城没好气地说。她的人生，做什么，不做什么，什么时候选择做什么事，都是自己说了算。在谷城看来，现代新女性，不需要别人对自己的人生指指点点。
“你不急，人家飞飞还着急呢！女人一过三十老得快滴很，你这年一过就三十了吧，啊？哈哈哈……”那个胖女人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谷城已经变了脸色。
“三十也比你年轻！”谷城自己都没弄清楚，为什么面对这个女人，她越来越失去理智。
“哎哎，你这个碎女子不得了，刚刚过门就变脸了，以前回家可不这样哦，谁家能伺候得了你这位先人？我看，也就是我老哥老嫂子这好人，不跟你个碎女子计较，要是给我儿子遇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胖女人越说越来气。
“来呀，来撕呀！我看你也不是个啥好东西！”谷城看着这个嚣张的胖女人，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飞飞，你媳妇不得了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这怂样子还不收拾等啥呢！把我气死了，一个外人还骂我一个长辈，无法无天了！大伙都看看，这碎女子在咱村耀武扬威，还说不得了！大过年的，这是打我脸呢嘛！”胖女人气得原地打转，开始漫天吼叫。
此时，在一旁和兄弟寒暄的唐飞早已坐不住了，径直地朝谷城跑了过来。
“赶紧别丢人现眼了！”唐飞这开口第一句，让谷城一下子跌破了眼镜。这个她认识了三年多的男人，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当然，也许从与胖女人开骂的第一句开始，一旁发愣的唐飞也是对谷城另眼相看了吧。
“什么叫我丢人现眼了？丢人现眼的人是她不是我好吗？什么三十一过就老了，还有，我生不生孩子和她有什么关系？你是木头吗，站那边半天也没见你吭气，这时候来教训我了？”谷城对唐飞深感失望。
“你也不看今天是啥日子啥场合，这么多人，大家都看着呢，况且，那是我二婶，是长辈，你怎么能那样跟她说话？来，给我二婶道歉。”说着，唐飞拽着谷城往胖女人处走。
胖女人站在原地，稍显傲娇地昂起头。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该道歉的人是她！”谷城一把甩开唐飞的手，并怒视着他。
“就凭她是我二婶，凭我小的时候二婶接济过我才让我活了过来，没有她，我连命都没了，就凭这个，你就得给她道歉！”唐飞开始变得严肃且认真。
一旁的众人发现问题严重，从看热闹模式转为劝架，然而这个时候再怎么劝都是徒劳无功了。
“我还就不道歉！”谷城看到眼前的唐飞，觉得异常陌生，这是他们吵过最凶的架，以前也拌嘴，但从未像今天这般。
在谷城眼里，唐飞不问青红皂白，胡搅蛮缠的样子超乎了她对昔日恋人以往的认知，而在唐飞看来，谷城的刻薄和缺乏家教，也彻彻底底地突破了他的底线。
两个人就这样站立在原地，互相对峙着，任旁人谁来劝解都无用。
“飞飞，这大过年的干啥呢嘛！走走，往屋里走。大家耍，啊，尽情耍，这点点碎事，不算啥，娃娃们斗嘴呢，没个啥正经。啊，大家都散了，散了啊！走，走，快走！”唐飞的父亲，从后院冲出来，拽着唐飞、推着谷城，急急地往里屋走去，外院的邻人和兄弟们都四散开来。
“红霞，你看你，跟娃娃们置啥气呢，别把你身子给气坏了。来来，你喝口水，我送你回家休息，咱不跟小娃一般见识。你说呢？”唐飞母亲抓住唐飞二婶的手，亲热地递上事先准备好的茶水，一个劲地往外迎。
“你这媳妇，不得了，得好好管，以后要翻天的！这才结婚，就这么嚣张，以后还不得骑到你们老两口的头上去！”胖女人边走边教唆。
远远听着胖女人对话的谷城心里满是委屈，明明自己站在一处，没有招惹谁，却平白遭受这劈头盖脸的一顿，真是比窦娥还冤。
5
来到里屋的的谷城和唐飞，双双无话可说。
谷城忍不住打破沉默：“我要回家！”
“回啥家，这不就是家吗！”唐飞感到疑惑。
“你傻逼吗？明知故问！”谷城没好气地说。
“你他妈才傻逼呢！你全家都傻逼！”唐飞一下子怒火中烧。
“唐飞，你混蛋！骂我可以，骂我家人一百个不行！”谷城说着，朝唐飞的脸呼了一巴掌上去。
唐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谷城呼上来的右手，反手给了对方一个巴掌。
“啪！”随着巴掌的落下，谷城瞬间被打倒在地，她极不愿意相信的是，唐飞不仅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更是一个充满了家庭暴力倾向的男人。
跟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余生都不得安生，被这样的男人索命都是有可能的。
男人，可以语言反驳，但绝不能肢体伤害，一个打女人的男人，怎可轻易托付？
离婚，是随着巴掌落下，和巨痛而来的第一反应。
是的，离婚，家暴的男人不值得原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谷城可不愿意自己的后半生在被男人的虐待中度过。
“离婚！立刻，马上！”谷城开始嘶吼起来。
“好，离婚可以，把彩礼钱退给我！”唐飞也不甘示弱。
“唐飞，你还是人吗你！彩礼一分钱都不可能退！”谷城声嘶力竭，坐在地上开始抽泣。
“不退是吧！不退就不离婚，看我不耗死你！”在谷城看来，唐飞的本性在此刻才暴露无遗。
“唐飞，你，你，你不是人你！猪狗不如你！我真是眼瞎了才嫁给你！”谷城伤心欲绝。
“谁说不是呢？我也是够眼瞎的，娶你这么一个刻薄的女人！你给我记住了，退完彩礼马上离！谁好像愿意跟你多待一秒似的！”唐飞绝情的程度，超乎了谷城的预料。
此时的谷城已经完全瘫软在地，想起儿时自己曾经劝导过坚决要离婚的父母，无论自己如何央求，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婚。
后来谷城三姐妹跟着母亲一路成长，没有父亲陪伴的童年让她倍感父爱的缺失，从而更加依耐别人的情感，尤其是对于来自爱人的关心与关怀，既敏感又珍惜，既渴求又矜持，既充满期待又保留自尊和自持。
如今，唐飞的表现，是彻底伤透了谷城的心。如此一想，心里便更觉唐飞并非良人，更不是可以依靠一生的人，关于离婚的念头便愈发坚决了。
不管男方父母如何劝导，最后他们还是坚定地选择离婚。
从小要强的谷城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父母姐妹，也没有向任何人借钱，而是用自己的微粒贷额度借了八万元，当天便把款打给了唐飞。
原本还担心唐飞收到钱后反悔，没想到他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念头，这让沉溺在痛苦中的谷城雪上加霜，对于唐飞的最后一点点顾念也没有了。
于是，节后上班第一天，他们便早早按照预约的时间来到民政局。离婚手续很简单，虽然有一个月的冷静期，但这一个月对于他们而言，没有起到任何修复感情的作用。
提交完离婚手续，接下来这一个月当中，他们还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已经万念俱灰的彼此，竟然冷漠到没有和对方多说一句话的欲望。
房子是唐飞的，和谷城没任何关系，结婚的两个多月来，他们仿佛做了一场梦，梦见欢天喜地地结婚，梦见歇斯底里地离婚，一切就像是演戏一样，但一切又那么真实，伤痛的感觉是那样明显。
毕竟，再心如死灰，三年来的情感和经历是不会骗人的，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是不会回来的。就当这是一次祭奠吧。
一个月后，当他们领完正式的离婚证，走出民政局大楼的时候，谷城感到整个事件如同梦魇一般，前后两个多月，自己从一个未婚女人，变成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6
一切，仿佛没有任何变化，一切，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此后每一年的每一天，这个不愿被记起的离婚纪念日，却要因为母亲的生日，被深深地印刻在心底，提醒谷城，她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一个孤独的女人，一个依然敏感且渴望被爱的女人。
要说这段婚姻给她带来了什么，也许就是婚姻破败后，随之而来的内心的成熟与成长吧。
此后人生，当以更加包容的心去容人、谅人，毕竟，这个世界上，已没有第二第三个男人，可供自己如此挥霍。
尽管，一个有家暴倾向的男人不值得留恋，但是逝去的青春和激情，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弥足珍贵，也会变得更加稀缺。
行李没有收拾多少，一个皮箱就是全部家当。拉开门的一刹那，谷城回头看了看生活了三年的房间，这个地方留着自己的欢声笑语，留着自己的青春，未来，它却要迎接另一个女主人了。
外面阳光充足，春日的暖阳已斜挂在天边，整个空气都被太阳照得暖暖的，这真是一个好天气。
来到母亲家门口，推开门，大姐二姐、母亲和肖叔叔都聚齐了。
说起这个肖叔叔，谷城的心里是感激的。自己的母亲自从和父亲离婚后，就绝了再婚的念头。
肖叔叔四十多岁便失去了患有重病的妻子，自此单身。
自从遇到母亲后，也有过和母亲结成伉俪的意愿，但都被母亲委婉地拒绝了，恋爱可以，结婚就算了，这是母亲对于成年人感情的一种理解。
肖叔叔从此便和母亲密切来往，虽然未曾有一纸婚书，但感情却胜似夫妻。
就这样，时间一晃，二十多年便过去了。
“呀，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今天回来这么早啊？还怕你加班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咦，从哪儿整的一大箱子？”二姐迫不及待地往门口迎来。
“我离婚了，今天恢复自由之身了！妈，今天，咱们同庆啊！晚上全聚德，我请客！”谷城云淡风轻地挽起二姐的手臂，走了进来。
全家人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人生的开始，可能发生在任何时候，只要你不是万念俱灰，总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