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的泪,照见人间的暖与凉
要是没地方安放满溢的情绪,那就来这临时搭就的戏场吧。一张不足两米五的靠背长椅,常常挤着五六个人,他们是熟门熟路的戏迷,哪个剧团的演员擅长文戏的细腻、哪个能驾驭武戏的激昂,都门儿清。在他们的分类里,戏只有两种——能勾得人笑到直不起腰的,和能惹得人哭到湿了衣襟的,这和书本上的喜剧、悲剧划分不同。戏在他们心里,有着最朴素也最直接的共鸣。
大爷眼中生涩
昨天下午,金华黄大仙婺剧团的《清风亭》开演了。我身边坐着位来自婺城区源东乡的大爷,从戏幕拉开,他的眼眶就没干过。当张元秀夫妇在清风亭的寒风里抱起那个冻得啼哭的弃婴,给他取名继保,把粗布衣裳裹在他身上,把仅有的热粥喂进他嘴里时,大爷的嘴抿得紧紧的,指节攥着椅边泛白。十三年光阴在台上不过是几声更鼓、几轮春秋,可当锦衣华服的生母出现,十三岁的继保望着那从未见过的富贵模样,转身跟着生母离去,只留下张元秀夫妇在空荡荡的破屋里,对着半床旧被褥发呆时,大爷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他十分干净的蓝色夹克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嘴里嘟囔着:“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戏文接着往下走,锣鼓声里传来新科状元衣锦还乡的消息。当张元秀夫妇拄着拐杖(竹棒),衣衫褴褛地爬到清风亭,看见那个穿着粉红官袍的状元郎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光来。可继保只是皱着眉,吩咐薛家管家像打发乞丐一样扔出二十个铜钱,嘴里的话像冰碴子:“哪来的老东西,也敢拦状元的路。”大爷猛地站起身,又颓然坐下,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戏台上的养母把铜钱狠狠砸在继保脸上,哭喊着“我十三年的心血啊”,一头撞向亭柱;张元秀抱着老伴的尸体,一口气没上来,倒在了冰冷的亭台上。此时的大爷已经泣不成声,旁边的人递过一张纸巾,他接过来,却怎么也擦不完脸上的泪。
大爷极力控制情绪
戏终人散,锣鼓声歇,大爷还坐在长椅上,望着空荡荡的戏台出神。戏里的善恶恩怨落了幕,可那台上的泪,却照进了台下每个人的心里,暖的是养父母掏心掏肺的恩情,凉的是忘恩负义的薄情,这人间的暖与凉,都在这一方戏台上,被唱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