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白（十）

“滴、滴、滴！”

重症监护室里的监测仪有规律地响动着，显示器里的那条直线时而平缓时而起伏。忽然那条稀松的曲线图开始变得密集，跑动的频率加快了许多。

洁白的床单上，一个中年男人躺在那里，在曲线图的频率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钱伟努力将眼睛睁开，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视线也变得昏暗，他试图扭动脖子观察周围的情况，绞尽脑汁地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他便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就好像他的身体和大脑断开了连接，无法下达最简单的指令。

“这是哪，我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医生呢，医生呢，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钱伟使出所有的力气喊出了声。很快便有护士赶来，她的眼里带着一丝怜悯。这是一个可怜的人，或许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护士的心里这样想着。

高位截瘫，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情况比死了还可悲。

“几天前你经历了一场车祸，医生把你抢救了过来，你刚醒过来情绪不要这么激动。”

“什么车祸，是谁撞的我，为什么浑身都使不出力气，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钱伟又试了几次，根本无法动弹，就连脖子也仅仅只能有轻微的移动，他想抬头，却怎么也无法使劲，眼睛只能看着天花板，看不清护士的模样。

这样的状态他一时间难以接受，明明前一天还在花天酒地，过着滋润的生活，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妈的，你给我把医生喊来，你们这是什么医院，我要换最好的医院，老子有的是钱，就不信治不好我。”

“这里就是全市最好的第一人民医院，对你抢救的也是我们医院最好的主任医师。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但能保住一条命也算是万幸。”

忽然，几名身穿交警制服的男人进了病房，手里拿着案件袋子。

“我是交警支队的队长杨奇，负责你之前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现在有些问题需要跟你核实。请问你现在是否能够接受询问？”

“撞我的那个人呢，他怎么没有来，把老子撞成这样，老子非要让他赔得倾家荡产不可。”

钱伟瞪大了双眼，嘴里骂骂咧咧，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索赔的问题。

名叫杨奇的交警皱了皱眉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过很快便被严肃的表情掩盖过去。

“当事人钱伟，你在三月二十八晚上十点驾车辆行驶于环山路段，由于当时路上没有路灯，而你将车上的所有灯光都关掉，并且停在了路中央，所以后车在行驶的过程中并未发现你车辆的位置，当发现的时候刹车已经来不及，所以造成了此次的交通事故。你对这个陈述是否有疑意？”

“我不想和你说，我要见我的律师。”

钱伟不回答，故意撇开话题。

“你涉嫌醉酒驾驶，在照明不良的路段关闭了所有灯光，违反了交通法规，并且在我们检查的时候并未发现主驾驶座位上的安全靠枕，这也是导致你高位截瘫的主要原因，所以此次交通事故，你应负全责。对此是否有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