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2017-09-18  本文已影响23人  H古先生

半阴半晴的天,蒙蒙的雨丝在空中飞舞。

正在堂屋坐着剥豆子的时候,母亲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招呼着说: “快找香纸爆竹出来接灯,走灯的要到了”。

我拿着香纸爆竹,还没出稻场,由远及近的悠长唢呐夹杂着锣鼓声,伴着长长的素白的走灯队伍,在这山雾掺和着细雨的天地间,现得格外的醒目。

点起爆竹,和母亲站在稻场外,噼里啪啦的响声中,田埂上走灯的队伍停了下来,前面一身素白,头披白巾,捧着灵牌的汉子隔着河,遥遥的对着这边深深一拜。

又细又长的田埂上,带着白帽的汉子,气喘吁吁的奔过河沟跑到门口,向母亲和我散了烟又急急忙忙的往回跑去。

队尾背着稻箩的小伙子将东西放下,拿出一捆长长的爆竹,在田埂边点上,唢呐声起,队伍又在微微细雨中前行。

就这样,队伍穿过了门前,又在下一个路口如此这般。

母亲就站在门口,一直到视野中白色的队伍消失了踪迹才走回来。嘴里念叨着:“汪家老奶奶人真要得,那年.........”

“走灯” 是这山中小城流传了千年的乡俗,去世的人做法事的时候,由道士领着乐师们和捧着灵牌的孝子以及死者的后人们将老人生前常去的地方走一遭。

上屋的奶奶是昨天下午走的,听母亲说,也有八十多岁了。

法事做了一天一夜,下午抬上山的。

在这尚不通火车的小城里,谁家老人去世了,都是村里一等一的大事。

干活下地的生产队的,村里的邻居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到去世的人家帮忙,在外打工的家里人,都得把信到,再远都得回来,送老人上山。

走了老人,一猪一羊是必不可少的祭品,烧完轿马,上完猪羊便是接下来一天一夜的法事。

法事多半由石桥的道士主持,理谱、唱谱、唱经、过桥、走灯等等,盛大而又隆重。

儿子捧灵牌,女儿哭灵堂。

一切的庄严肃穆之下,更是无数子孙后人对逝去者的怀念。

岳西小城,山区腹地,千年的乡俗源远流长。

母亲常说,农村的穷苦人家,都盼着养儿子,土地里刨食的人,老了死了葬在土地里总得有个儿子给捧灵。

以前不懂,可能是因为听多了听腻了,也可能是少不更事不知其中真味。后来出门求学离家数年,慢慢懂得了,父辈祖辈对于那几亩地的珍重;也慢慢明白了,为何在时代如此发展,节奏如此快速的今天,祖辈们为何依旧保留着那些繁重的乡俗。

家中的田地已经有多年未曾种,靠山的早已荒芜,其他的,也都跟着国家政策改种了茶叶桑树。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离开了土地,去了高楼林立的大城市去讨生活。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的今天,他们既是城市繁荣的缔造者,同时,也是牺牲者。

他们总说,再打几年工,挣点钱,等孩子们都大了,就回去,就回去重新种地,养羊,种菇子。

是啊,直到最后,他们都无法放下的依旧是那片土地。

所以,走灯的乡俗流传了无数年。

因为对于扎根于土地上的庄稼人来说,这并不仅仅只是对于缅怀去世者的一场仪式,同时,也是用这长长的队伍,承载着死去的灵魂再在这土地上走一遭。

于千里之外的异地他乡求学,能回来的时候不多。

每次回来,虽说总带着外面世界的诸多烦恼,只是一旦过了些日子,便可将外面的事情都抛开,一心一意的只享受这小村的平静与安宁。

三伏过后,天也就不那么热了,夏至之后,日子也越来越短了。趁着太阳过了山坳,扛着锄头和母亲将茶地里的草除干净。

就着勾月上枝头,打完农药跟着一瘸一拐的小黑从田埂上回来,夏虫叫得格外的响亮。

这土地,生我祖祖辈辈,也哺育我祖祖辈辈。我也将扎根于此,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只是在未来某天,待父母归去之后,是否也可坦然卧于几尺靑棺,于这土地中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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