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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故事二则

2026-04-14  本文已影响0人  郭艾晨

[郑重声明:作品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一、女邻居

有段时间,小草和小米总在一起吃晚饭。她做好晚饭,默默等他回来。她笑着看他吃她亲自做的饭菜,且自斟自饮,与碗碟干杯,与灯光干杯,就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十分温馨幸福的样子。

他故意吓她:“小心我在中间墙上开一个门!”

她抬头盯住他,脱口说:“你敢!”

大学毕业后,小米在文联单位有了房子,是一排单身房里的一间。没过多久,小草搬到了他的隔壁单身房。他和小草成了邻居,很快一见如故,有说不完的话,每天必有聊天。她对这排单身房的其他人,无论男性还是女性,似乎都不感兴趣,极少言语。她质朴、憨厚、热情、温顺,有着令他熟悉的农村女孩的特点。这正是他俩一见如故的主要原因。小麦很想凑热闹,但她爱理不理。

小草是市文联下属唯楚书店的临时工,是收银员,因送了礼,领导打了招呼,就搬了进来,说是这里很安全。她是文联后院单身宿舍里唯一属于二级单位的人,按照原则是进不来的。据说书店副经理是她的舅舅,很有能力,很有门路。女孩单身在外租房,想来多有不便。她的单位就在附近正街的拐角处,如此走路一刻钟的时间,无论是白班还是夜班,都很安全。

这一排单身房里的单身汉们,工作之余,尤其是周末,平时除了看书,写作,就是喜欢喝酒,打牌,喧哗,将大雅和大俗结合起来,充分体现人性的综合性与整体性。小米和小草经常串门聊天,一起吃饭散步。她想逛商场,就拉上他陪着。在商场里碰见单位熟人,熟人总以为他们是那种关系。实际上,小草看见后院都是单身汉,没有女孩,就拿性格温和的小米做了男闺蜜。

小米喜欢看书,喜欢买书,柜子里全是书。有几本书,是特地去唯楚书店买的,因为小草说她值班,他俩可以扮演顾客和收银员的关系,不再是邻居关系。他笑了,赶紧配合她演戏。小米搞的是文艺,对文艺创作与理论都很感兴趣,品位很高,颇为沉迷。大街天桥底下的角落里,有一个旧书市场,每个周末,乃至每天傍晚,那里总有成片的旧书摊。那里是小米的天堂,几乎每天都去看看,只要独自散步,就情不自禁走过去。跟小草一起散步,有时免不了也走过去。

小草虽在书店做收银员,但对书没啥兴趣,只是很喜欢听他讲故事,绘声绘色,娓娓道来。遇到一个动人的故事,她就问故事是哪里来的。他说是一本小说里的,自己刚刚看到的。她就借去了那本小说,说自己很喜欢,回去慢慢看,然后没了下文。他和她都忘了那本小说,不知放到哪里去了。

有次,她翻检衣物,床底的纸箱子里出现那本书,他看见了,有些生气,说:“你怎么把我的书放在床底,还弄卷了边!”她看着他,脸红了。

在天桥底下,他自顾专心挑拣旧书,小草站在一边,笑着看他激动入迷的样子,觉得他像是一个孩子,很可爱。他买好一堆书,用塑料袋拧着,有意避开她。小草发现他的微表情,立即意识到什么,或者猜到什么,就满心好奇地要看那是些什么书。他忽然犹豫起来,有点不情愿。

小草说:“别小气嘛,我就看一眼。”

他背身过去,抽出一本书,一只手拿着,放在身后,另一只手递过袋子。小草早已发觉异样,说只想看他藏起来的那本。他红了脸,递过书,是一本名为《天使心》的写真画册,封面上的徐若瑄清纯亮丽,性感迷人,宛若屈原笔下的山鬼。小草笑了,垂了眉头,连忙摆手,说:“不用看啦。”

一路散步到江边,在长江大桥巍峨的桥头堡下,他们选择临水的长长台阶坐下来。夕阳涂抹在宽阔的江面,一派金光灿烂。沙鸥点点,四处飞翔。轮船远航,汽笛声声。遥远的对岸,是龟山电视塔,直指云霄,却只有人类的手指那么长短。另一边是新建的别墅区,沿江还有江滩公园,远看过去像是小孩子的搭积木,令人遐想。据说,那些豪华漂亮的江景别墅,只有富贵人家才有钱购买,当然,如果住进去,起床就看见广阔的江景,确实很有心境与诗意。

他们聊天,忽然聊起了心中的梦想。他说自己的梦想是买书看书,有自己充裕的支配时间。小草瞥了他一眼,认为他没有说到实处。她说自己也有梦想,是在江城定居下来,有单位,有房子,有自己支配的闲暇时间。“你不想成家啊?”他问。“成家是自然的事。”小草轻声说。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些事不能不说出来。她吞吞吐吐,终于说她已有男友,是汉阳人,在汉阳那里工作,是大专班里的同学,彼此认识了几年。她又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这话说得微妙,说得动心,但是似乎并非说明什么,只是一时之间的微妙心情。她还说,她有个妹妹,刚高中毕业,也要来江城打工,会暂时跟她住在一起。她说妹妹没有男友,似乎在暗示什么。

他说:“妹妹跟你一样漂亮吗?”

她笑了,说:“做人不要看外表。”

他说:“不会跟你一样,像个男孩吧?”

小草盯住他,问:“我像男孩吗?这样损人!”

他说:“你是不是急得要拿镜子照了。”

是的,小草虽然温柔可人,笑意迎人,但脸相较宽,眉眼豪放,的确有点男孩子的模样。他有时莫名地想起《红楼梦》里的史湘云,《浮生六记》里的芸娘,《梁祝》里的祝英台,皆英气逼人。如果生在古代,她一定会女扮男装,跟他结伴出游,游黄鹤楼,游虎丘,游西湖,游颐和园。

回来的路上,因为两人都叫肚子饿,他请她到麦当劳里大吃了一顿,这是他第一次请她。汉堡,炸鸡腿,薯条,咖啡,管够,管饱。她笑眯眯看着他,津津有味吃起来。她感觉很好,仿佛陶醉了,眼睛盯着他,特别温柔。

翌日,她见了他,说话的口气都变了,温柔甜蜜。如果他继续这么对待她,请她吃大餐,喝酒,不出半月,就可以正式拥有她。她的眼神暗示了这一点,看他的行动和表演。可惜名花有主,他迟迟不敢再行动。

自此,她有时做好饭,专门等他下班回来吃,令他感动。他们吃饭时,经常饮酒碰杯,甚至喝交杯酒取乐。喝交杯酒,就是两人手挽着手,各自拿着酒杯,各自喝酒。两人手挽着手,极其自然,都微笑着,沉醉着。他松开手臂的时候,她似乎才意识到该松手了。但是,小草的主动很多时候没有得到太多的回应,也不敢乱来,便慢慢消散于没有激情的日常生活。

有时候,他们还交换家具使用,日子过得像一家人。那天夜晚,他失眠了,不知是读了张爱玲的《天才梦》等几篇文章,还是跟小草调换了家具,写字台光亮气派,他总是想起床坐在那里读书。因公务繁忙,他已经好久没沉心看书了。文字里的美妙世界,令他一直着迷。

一天深夜,他看完书,出门透气,在院子里散步。一排单身房里的邻居们,都睡了,只有小草的房里有灯光,很温馨。而且,里面有阵阵水流洗刷的声音。她在温馨的灯光下洗澡,像是午夜精灵。他站在一边,不敢说话。此时他在构思自己的小说情节,用香烟刺激自己的神经。

她洗完澡,开门出来,见了他,并不觉得惊讶,只轻声问他,为啥还不睡啊。她走到门前的水池边,洗着衣服,然后晾在屋前的绳子上,而他站在一边抽烟,有些心不在焉。在屋檐下晾衣服时,在屋里灯光的斜射下,她的脸庞轮廓闪耀白光,秀美动人。然后,她一边用梳子梳头,挤出头发里的水分,一边凝视着他,眼里充满复杂的感情。两个人就这般站着,彼此默契。“不打扰你创作,我进去啦。”她笑着关门,进房里去了。这一夜,他又失眠了。

小草的妹妹终于来了,是一个满脸笑容的胖丫头。脸庞孩子气十足,有一些婴儿肥。妹妹比他小五岁,他有点不适应。妹妹早就听说了小米,对他笑眯眯的,很亲切的样子,趁姐姐傍晚加班不在家,主动提出一起去散步,去长江边散步,像姐姐那样。一路上,他们如影随形,言语默契,但是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牵在一起。刚刚高中毕业,稚气未脱,让人看着像小妹妹,更何况她才来不久。

小草的妹妹在这里住了半年时间,他们相处得不错。有天夜里,十点多,小米正在房里看书,听见几声敲门,开门,是妹妹站在外面。她说小草加夜班,到了九点半,还没回来,令她担心。他们一起出门,一路走来一路寻,一直走到小草工作的书店,大门紧闭,堂灯全熄。单纯的妹妹,急得有点想哭了。他安慰她,说没事的。等他们无果而归,小草自己早已回来,冲着他俩笑了。

小草是一个灼灼其华、宜室宜家的邻家女孩,比谁都爱干净。他睡梦里都听见她,每个周末的清晨,总拿着一把牙刷,有韵律地刷洗什么,像个小煞星。她让他想入非非,是那低眉顺眼的神情。那样看着周围,像是自怜顾影。

其实,她是在害着轻度的红眼病,羞于见人。她害怕一双剪不断秋水的眸子,扫了他的诗兴。一天夜里她敲开他的门,要他替她点眼药水治病。灯光下,她闭上双眼,仰起脸庞,那样子很虔诚,也很纯净。他被感动了,随即轻轻触碰了她的嘴唇,是温热的。几秒钟之后,她笑了,发出两句娇嗔,叫他认真点药水。她默默走开,关门不再理他。几天后,她又冲他笑了。

她已有男友,感情甚笃,这是迈不过的关口。她没有撒谎,她真的有男友。有次,那男孩到底现身来了,送来了一口高压锅,和她一起吃晚饭。小米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小草也装作和小米不认识,是陌生的邻居,没打招呼,更没从中介绍。小米看在眼里,再次配合她演戏。

那天夜里,小草和男友睡在了一起。小米看在眼里,几乎一夜未眠,听着隔壁持续聊天的声音,想入非非。小米想,小草的男友不傻,应该会问邻居男孩是谁,为人处事如何,有无交往吧。如果下套问出了实情,瞎想一通,就应该会争执一番,吵闹一番吧。然而,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生。小米不过是她的男闺蜜。迷迷糊糊入睡的小米,似乎看到了老家农村的大池塘,满塘的大鱼受惊,欢腾了起来,人们在池塘边不停地鼓掌,那些鱼儿跳跃得更加欢畅。根据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的解析,小米是想家了。

第二天早饭后,男友走了,她送男友走出单身宿舍的后院,大约送到附近的汽车站牌下。回来后,看着小米站在门口抽烟,小草故意低头,装着没看见。她似乎不再搭理小米,自知理亏,无需解释,亦似乎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说话,她就突然对他说,她并未答应他什么,而且他们性格不合。此时节,他有些绝望,但不怪她;他亦有些好笑,因为他俩的确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是,怒从何来呢。是啊,怒从何来呢?

不久,同事给小米介绍了一个女孩,是一家大型传媒公司的艺术设计员,大学毕业,很有文艺青年的范儿。他们看了一场文艺电影《如果·爱》之后,就决定在一起。他和女友无话不谈,从此再很少和小草说话。

小米和女友也去长江大桥下的江堤台阶坐着,不是白天,而是半夜,就坐在他曾经跟小草坐着的地方,而且故意让女友坐在小草坐过的位置。女友不知道其中内情,只好坐下来,配合他演戏,拥抱在一起,说是一起看水,看鸟。轮船远航,汽笛声声。遥远的对岸,是龟山电视塔,直指云霄,却只有人类的手指那么长短。他可以和她长时间拥抱,尽情感受一个女孩的真实存在。奇怪的是,都喜欢文艺的他们,此时倒没有谈论心中的梦想,要说的话早就说完了。

女友不在的时候,他在门口遇到小草出来洗衣服。半天不言语的她,忽然讪讪笑着说:“你见色忘友,没有良心。”那笑容是勉强的,有点幽怨的味道。他们似乎的确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他似乎还没意识到。看着小米和女友睡在一起,小草的滋味想来也不好受。她的脸色似乎比以前难看了点,可能是太阳晒的,江城是火炉,全国闻名。也可能是工作忙的,据说她单位要改革裁员。

有天傍晚,小米坐在家里看书,终于又听见小草的敲门声,熟悉的敲门声,那样温柔,那样礼貌。她笑了,说要搬到汉阳男友那里去,已经找到了新工作,自己要走了。对于这个结果,他不觉得突然,只是他觉得这个变化来得有些突然,令他有些茫然。这个变化不像是工作上的,更像是一个人生计划,因为小草跟男友相处了几年,应该到了准备结婚的环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和归宿,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小米还是要为她收拾东西,将自己的几个很好的编织袋,全都送给了她,而那些编织袋都是自己入职搬家来时用的,珍藏起来。怀有漂泊情结的他,心想这些东西自己哪天可能用得着。事实却是,它们都用于一个邻居女孩的漂泊和搬迁。

第二天上午,小米卖力地帮她拎起两个最沉重的袋子,送到单位后院的门口,那里一辆货车在等着,是男友派来的,本人未到。小草拎着较轻的两个袋子,默默跟着。小米望着小草上车,她回眸一笑,坐在货车的后厢,透过开着的后门,一直望着他,没有说感谢,没有说再见。货车逐渐走远了,直到消失在街角。

此时节,本该两人千言万语,相拥哭泣,招手惜别,配合上演一场古典的惜别戏码。然而彼此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忽然想起《西厢记》《倩女离魂》里的戏码,于是看见自己有些冲动起来,跟着跳上了货车的车厢。她有些惊讶,不好阻拦,就轻轻挨坐在一起,像是一起搬家走了。两人都知道,缘分就这么结束了。这一次邻座而坐,是他们珍惜最后的时光。

小货车在熟悉的大街奔驰着,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平时拥挤的大街,顿时空阔了一些。小米的一根手指,碰到了小草的一根手指,它们轻轻触碰在一起,但没有拉起来。黄鹤楼在货车的窗外旋转,马上就要上长江大桥,过了长江大桥,就是汉阳的地界。小草盯着小米,脸涨得通红,用那根手指按了小米的手指,似乎暗示什么。小米明白,可他想坚持送她经过那座长长的大桥,就像曾经的某个周末,他俩一起走过了那座长长的大桥。

小草眼里有些湿润,轻声说:“他在那头不远的地方,等着呢。”小米这才明白,他连送她过江的机会也没了,赶紧叫司机停车,跳了下来。

货车在长江大桥上渐行渐远了,消失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这座三四里路长的大桥,他以前步行过多次,觉得并不算很长,很远。可是,这次的感觉不同了,它是那样的绵长,还那样的拥挤。这种感觉,仿佛他是站在了黄鹤楼上。他不由得想起了李白的那首《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此时节,他精神恍惚地往回走,走到拐角的已经关门的一家店铺门口,坐在空寂的台阶上,情不能已,开始抹眼泪,哭了一场。哭过之后,他抬起头,才知自己似乎并没有勇气上车,没有送她过黄鹤楼,没有送她过长江大桥。刚才的这些情节,只是自己坐在这个街角的幻想。

回到宿舍,不料女友早已来了,真会找时间,自己开门进去,坐在那里看书。见小米脸色难看,她问他:“怎么啦,淋雨感冒了吗?”他摇摇头,顿了一下,才说是小草搬走了,自己刚才看见了。女友沉默了,也微笑了。

没有小草的日子很安静,像空气一样轻盈。小草所住的单身房,空了出来,再也没人来住,似乎成了她的故居,她的象征。小米几次从小窗口看进去,像往常一样,可是里面是空着的,再也没有小草的身影。时间久了,那间房子其实不过是一间房子,布满了灰尘,也没人打扫。

有次,他偶尔翻阅相册,里面有小草临走时送给他的一张照片,小米这才感觉到她的存在与消失,有些想念她了。

这年的冬季,雪化之时,他忽然梦见小草到底回来了,在大门口外边,笑着向他招手。他迎上去,她却走远了,只剩下一个背影,小小的。自从去年秋天的那个下雨天,她搬迁到汉阳后,至今杳无音信,也不来一个电话。

因在省城打工、单位不固定,昔日小草姐妹的来信,就一直都是写明由小米转交的。小草走了之后,小米还收到别人写给她们的两封信。他就等着她回来,某一天忽然来敲门,但她杳如黄鹤,翩翩飞远了。真正的黄鹤长啥样,他不清楚,但他想起了沙鸥,他和她坐在长江边所看到的、四处翱翔的沙鸥。

春节过后,他想念小草,就按她留下的电话号码,打到她的老家永安。是她母亲接的,说她不在老家。翌日,她的妹妹给他回电话,说姐姐就在汉阳的房子里,还说姐姐结婚、养病、怀孕的一些事情。让小米吃惊的是,这半年时间里,小草竟然到过冀州、津门等地打工,因为不如意,又回来了。

原来,小草在汉阳的房子是有的,但工作是临时的,男友的工作也是临时的,他们后来一起去了外地,又折回来了。小草真的是沙鸥,在长江上四处乱飞。小草真的是小草,“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妹妹还说,小草曾两次打电话到小米的单位,问候他,想来玩,可是他都不在,同事说小米到外地出差了。那时节,他没有宅电,不便夜里联系、单独联系,她就作罢了。最后,妹妹说了姐姐在汉阳居住的宅电。

这是一个很微妙、很难看的举动,因为小草毕竟结婚了。因为担心小草的丈夫生疑,小米此时不想立即打电话过去,或者立即去汉阳找她。她怀孕了,也不便前来。只要知道她还在汉阳,与他同在一个城市,也就心安了。

忙碌了半年后,小米在家看书时,翻到了那本小说,曾经被小草压在床底的小说,不禁想起了小草,终于忍不住,拿起新近安装的宅电,给她拨打电话。他想问她生孩子后的近况,能否见一面,给孩子送点奶粉,起个名字。既然他是她的男闺蜜,他就要将这个角色扮演得更真实一些。

电话里,被温柔的女话务员提示,这个号码是空号,对不起。她老家的电话,早已弄丢,而她新家的电话,竟然是空号。这是小草妹妹报错了号码,还是他记错了号码?抑或小草丈夫故意换了电话,抑或他们又搬家了?她丈夫是四海做生意的,谁知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小米还是喜欢手中照片里的小草,是她临走时特地留给他的唯一照片。蜿蜒起伏的幕府山区里,一片苍翠欲滴的楠竹林,一个少女蹲在耀眼的阳光下,打着一把秀气别致的花伞,手里握着一束花,眼睛那样迷人,笑脸那样迷人。

小米抚摸着手中的照片,而照片中那个人的面影早已离他有千里之遥。所有感情与记忆的结局,都不过是一把干花。

、鸽子眼

一个单位里,无论大小,往往发生很多烂事,让人们津津乐道,感叹不已。关于这个话题,可以参考刘震云早期的系列小说《单位》和《一地鸡毛》。工作的,生活的,感情的,婚姻的,家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自己的事情。这些真应了那句话,“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市文联的机构是这样的:一级机构包括办公室、创研部、发行部、外联部等部门,二级机构包括作协、影协等14个文艺协会,三级机构包括各个协会杂志编辑部,以及唯楚书店、楚天文艺经纪社、鸣凤文艺演出服装店等外围组织。这里不妨先讲楚天文艺经纪社的一个故事。这个单位不是经营演出的,而是参与文艺项目的资金投入的,希望通过入股的形式,在各类文艺项目里分得一杯羹。它是早期的整合式集团的雏形,因而投资风险性很大。

这个经纪社里有个年轻女职工,是财务会计,叫箫,身材颀长,一头长长的秀发,不轻易说话,只用眼睛看人,像是鸽子的眼睛。她跟小米交往不多,言语不多,但是印象深刻,字字有分量。她是否有男友,很难说清。

有一次,创研部跟经纪社联合举办省内文艺人才暑期培训班的活动,小米和她才有了较多接触。平时她来创研部走动,他们只是打招呼,说话不多,彼此客气。她长得很漂亮,以致男同事小麦很喜欢她,多次故意跟她套近乎,恨不得请人做媒,但是她不理小麦,躲着小麦。她坐在创研部的长沙发上,只跟小米说话。这次活动中间的一个下午,楼外蝉鸣声声,小米和箫闲下来,赶紧坐在一起,坐在带米黄色窗帘的窗口的角落里,说了很多,说了很久。窗外一只白鸽,停歇在楼前的大樟树上,冲着他俩低头叫唤几声,然后安静待在那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俩。他俩相视一笑,也学着用鸽子眼看对方。

他俩可能属相相宜,感觉很好,像是太阳下的两个身影,逐渐吸附在一起。他俩开始言语越来越少,只互视对方的眼睛,感受彼此的呼吸,观看面部和身体的细微变化。她那双动人且动情的眼睛,让他看得如痴如醉。正在两人急剧升温的关键时刻,小麦突然幽灵般走过来,故意大声说:“你们在干吗,怎么像是……不要这样嘛。”摆明了,他要破坏他俩的气氛。箫顿时脸发白,僵硬,没再说话,起身走了。窗外的那只白鸽也吓得飞走了。

小麦直戳戳地对小米说:“你搞什么啊?人家可有男友呢!”

后来,小米和箫的单位又在一起举办大型文艺活动,但是处境完全变了,他俩无法再说话了。此前,市文联组织经济整顿,查账查到经纪社,创研部的部长似乎知道一些底细,故意从经济上打压那女孩的领导,就要小米掺和进去,参加查账小组。最后的总结会议上,小米很傻很天真,被部长叫去叮嘱一番,说是要注意某个项目的细节,必须当众指出来。毫不知情的小米,被迫当了领导的棋子。在文联的职业生涯里,小米好几次充当了几个领导的棋子,稍不留神,就掉进坑里。那些都是与小米无关的事,却将小米当作了工具和炮灰,以致小米后来总结自己的人生,其实就是“工具人生”。查账总结汇报时,小米按照部长的意图,只说了一句话,便让社长当场翻脸了。他原本对小米很和善,从此视如寇仇。

此次活动举办期间,社长故意不理小米,反过来夸张地赞赏小麦,送了他一包香烟。按道理,小麦才是部长的心腹干将,在查账时,却没有叫小麦前去,可能知道小麦是小滑头,不靠谱,而小米生性耿直,容易被操纵。而且这是做恶人,不能让小麦做。箫很敏感,恐怕早就从社长那里知道了原委。此时节,她悻悻地望着小米,不敢理他,两人只远远地对视着。小米自知没趣,也不想理她。他不想因此害了她,她还要在那个社长手下干活呢。从此,“夹心饼干”的小米很少去她的单位。她此后来过创研部两次,不再跟小米打招呼了。

不久,经创研部同事大哥的介绍,小米先后与两个女孩见面,自己老大不小,该成家了。这些见面,没想到都被小麦给破坏了。同事大哥给小米介绍的,是一个省报、一个市报的年轻女记者,人又漂亮,单位又好,都被小麦搅浑了。那场景很像是电视剧《蹉跎岁月》里的,漂亮的女知青杜见春去湖边寨的集体户,看望心仪的柯碧舟,谁知被一肚子坏水的室友苏道城缠住,只顾尽情展示自己的优点,还偷偷爆柯碧舟的黑料,以致她此后疏远了柯碧舟。你们想想,小麦怎么可能让同龄的同事小米超过自己,过上好日子呢?

那两个女记者,都以文艺新闻采访与形势调查的名义,先后前来创研部,点名专门找小米。小麦见到后,很敏感,立即先下手为强,强行拉人家进自己的办公室,关门聊天。无非装作专家,花言巧语,甜言蜜语,豪言壮语,每次聊天一个小时,最后送女记者到大院门口,离开文联。小麦办公室的门一般是开着的,这两次却都关着。一次小米在单位,在另外的办公室。一次小米不在单位,在外面开会。这两次,小米中间出来走动,或者中途回来,都为时已晚。女记者们走时,小麦故意送到大门口,回头看见小米,什么也不说。

同事大哥讪讪地说:“你的事情没法帮忙了,身边有人总是盯着你。”

市文联司机班的班长,平时跟小米关系不错,比较精明,言语含蓄,不同于直肠子、火捻子的其他人。他老家中原有个侄女来投靠他,那女孩很漂亮,叫鹃,在附近商场打工。有次,小米去班长家喊他出车,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坐在他家,一身浅绿裙子,在投射进屋的一片阳光下,很文静,很漂亮,很诗意,不禁被这至美的场景感动了,就动心了。这叫丁达尔效应。他跟那司机开玩笑说,能否介绍介绍。那司机说:“好啊,就怕你不要啊。”

后来,小米看TVB武侠剧《鹿鼎记》,看到韦小宝在高楼上眺望,初见阿珂选布料于布庄,大吃一惊,直呼为“花布美人”,激动得丑态百出。这是韦小宝在所有女人里最激动的一次,殊不知阿珂是秦淮八艳之一陈圆圆的女儿。如此说来,小米可以叫那个女孩“阳光美人”。

约定的见面时间,一个周末晚上,在一个邻居小文家里,假装一起打牌。他们在一起见面,打牌,喝茶,聊天,借机熟悉一下。小文原本是勤杂工,很想转到司机班,便处处巴结班长,自然很乐意做这件事。他的妻子小芹对小米始终很友善,自然在旁助攻,几次夸赞小米。

正在打牌,慢慢熟悉,突然小麦从门前经过,瞥见女孩,瞥见小米,预感到这里在做什么,就立即跑进来。极其机敏的他,可能一眼看出是小米相亲,通过打牌的形式,就立即挨坐在女孩身边,一起参与打牌。小麦似乎早就认识她,似乎早就对她动了心,只是自己现在有了女友,只能趁机揩油了。

小麦故意套近乎,还手把手地帮女孩出牌,喧宾夺主,逗得她哈哈大笑。女孩对沉默拘谨的小米爱理不理,对机敏活泼的小麦却亲热起来。这种场面,让小米很生气。自己本来就很厌恶小麦,如今明知人家有好事,偏偏又来捣蛋,这可是第四个了。因为小麦的破坏行动,小米当场便有了一点情绪,以致那女孩也有点烦躁,不屑地瞪了他两眼。没打一会儿,就散场了。她直接走了,没留一句后话。小麦还想送她走出单身房的院落,被她拒绝了。这事就算黄了。

她的谈吐很世俗,很浮躁,无诗意,不阳光,跟那个“阳光美人”太不相称了。小米还是喜欢箫的鸽子眼,很沉静,很执着,很神秘。

两年后,一起出差,住在宾馆的一个房间里,那个精明的司机班长忽然提起旧事,跟小米说:“你怎么看不上我侄女啊,不要了。”小米听了一惊,明显是倒打一耙,赶紧说不是自己的错,是她当面表示不喜欢。

班长说:“你们后来可以继续联系啊,女孩子嘛,总会有脾气的。”

再后来,在单位附近的路上,小米偶尔遇见那女孩,坐在三轮车的车厢里,而且她认出是小米,知道那次打牌是相亲,就很留恋地望着小米,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此时节,隔着一段距离,小米忽然发现她很美,依旧是那个“阳光美人”。她坐的三轮车走远了,此后再也不见。此时节,她似乎早已有了男友,准备结婚了,是一个打工的。这就难怪班长那样埋怨小米。

很多年以后,小米才明白,这次相亲带给自己一次灾难,单位人事体制改革中的灾难。不久,根据省里的硬性规定,市文联进行人员裁减,投票时,司机班的人都去了。小米的得票不多,刚好在规定名额的最后一名的下首。最后经过文联领导的调解,临时为小米增加了一个名额。

人事部私下告诉小米,可能不该让那些编外人员参与投票,他们似乎都对小米有意见,没有给他投票。他们都很喜欢小麦,都很喜欢那小麦跟小米比。小米以为是小麦捣鬼,因为他素来跟司机班里的两个头目很熟悉,可能故意授意他们,散布于他不利的谣言,而他们再在司机班的会议上,公开表达对小米的不满。

很多年以后,小米才明白,这里面本身就有司机班长的作用,因为那次相亲的失败,他以为是小米瞧不起他的侄女,故意让自己出丑,于是在司机班的会议上,故意表达对小米的不满。要知道,相亲这件事,如果不成,被中间人小文传扬出去,添盐加醋一番,就是一件没脸面的事情。好面子的中国人,无论事情的是非曲直,孰是孰非,最后都会以立场站队取代逻辑认知,统统指责是对方的过错,而且此后处心积虑,必定寻找机会报仇。儒家的恕道不过是做样子的。

小米很伤神,很痛楚,总是因一些“小过错”而遭到“大惩戒”,只能说明他似乎是“天选之人”,来到人间是为了受罪,为了感悟人间的种种不堪。他当初应该主动跟司机班长沟通,问明其侄女的真实意图。

外联部的同事大哥,即上文里提到的男人A,见小米一直单着,老大不小,该成家了,就主动介绍两个女孩见面。一个是去她亲戚家,具体职业不记得了,她衣着朴实,肤色很黑,长相一般,始终沉默不语,很是别扭。看样子,她似乎脾气很大。小米没感觉,她也没感觉。一个是器材公司里的女孩,长相一般,打扮很时髦,能够主动聊天,见面地点在那个公司。小麦处处破坏小米的事,大家似乎都知道了,因此将相亲地点都改在文联之外。

两人见面还算客气,有说有笑,一起吃饭时,刚好她的几个男女同事都在,于是一起吃。她的一个男同事似乎对小米很对眼,很亲热,跟他紧紧握手,说希望再见到小米。相比之下,小米跟女孩的感觉不如跟那个男同事的感觉。饭后,小米坐公交送她过江,走过长江大桥,去她夏口的家。她叫他别送,他坚持送,以为在车里可以继续聊天,弥补被她的同事们打扰的尴尬。公交车里,他们一路没有言语。他盯着她涂抹得猩红、油腻的嘴唇,开始有些反感。尔后给她打电话,她在电话里似乎提不起神。这事明显就算完了。

市文联三级机构的系统中,有三个领导似乎看好小米的前途,先后想将自家来汉打工的侄女或者女下属,热心介绍给他。对这三个女孩,小米平时都见过,都有印象,认为她们都很温柔,有文化。三位领导也介绍说,你们应该很般配。很不走运,因为此时节,小米刚好遇到一个女孩,迅速相亲成了,就明言相告自己有了,他们只得作罢。如果能在那三个里面选一个,该多好啊。

小麦跟自己的女友相识两年后,不得不结婚了。他的老婆不仅长相漂亮,还热情友善。有天,小麦出差几天,她一个人待在隔壁的家里,看见单身的小米独自做饭,忽然对他说,老家刚寄来年货,有他喜欢吃的熏腊肉、苞谷酒,晚上做几个菜,请他去她家吃饭。这似乎是山里人的一个习惯,很热情,没啥稀奇。

吃饭时,她说自己不喜欢小麦,喜欢小米这样的男孩,耿直,实在,没有花花肠子。这也似乎是他们西南大山里的一个待客习惯,很开放,没啥稀奇。此前不久,小米到她的老家出差,也曾遇到这种事。跟店铺里的一对姑嫂邂逅,畅聊电视里的热剧,很融洽,那嫂子见他深夜寂寞,竟然提出让小姑子陪他睡一晚,权当男友,让他感受到山里人的热情。这个情节,小米在叶蔚林的小说《酒殇》里看到过。苍苍莽莽的西南大山深处,为了挽留一个独身且失意的技术员,为己所用,村里默许所有年轻媳妇轮流陪睡,也即他夜里可以去任何人家敲门,都会被接纳,所生孩子为主人家所有。但是,这个技术员似乎很颓废,拒绝自己所寄宿人家的儿媳的陪睡,醉死了。小米亦是如此。

因为小麦不在家,她能够跟其亲密同事小米单独接触,跟他坦言一些话,哪怕是酒过三巡的醉话。小米保持冷静,没答应,毕竟兔子不吃窝边草,而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小文的妻子不也是曾经很想跟小米“来”一下吗?昔日的女邻居小草不也是如此?小米回头看他们的床,想起了恶心的小麦。这种肮脏而郁闷的心理阴影,让他面对一个性感少妇而毫无激情与想象。

她看出他的意思,讪讪地说:“要不,给你介绍我的姐妹吧,保证你满意,免得你寂寞。”

不久,闺蜜真的来了,刚刚二十岁,皮肤很白,身材很好,很丰满,很漂亮,而且一言不发,乖巧做事。她俩准备了一些菜,正要一起吃饭。像是电影里的情节一样,关键时刻,出差的小麦突然回家了。他听妻子说要小米一起来吃饭,立即明白吃饭是借口,闺蜜是来跟小米相亲的,便迅速阴沉着脸,不愿意他们一起吃饭,不愿意看见小米有女友,而且有如此白皙漂亮的女友。

在他看来,倒不如让闺蜜留宿,陪他好好睡一晚,这才是正经。他的老婆很聪明,看出名堂,有些尴尬,便没有叫小米过去一起吃饭。小米和女孩就没有正式见面,只是远远地相互看了看,而她的眼神也是沉静的,幽怨的,像极了昔日的箫。这事很尴尬,就算完了。第五个。小麦破坏了小米的五个。

小麦老婆的妹妹,皮肤雪白,脸蛋圆润,很漂亮,十五六岁,来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是找单位打工。一段时间后,小麦明显有点烦了,背地里,就跟小米等几个人说,小姨子不懂事,不解风情,他不喜欢。由此看来,他是打过主意、动过手脚的,只因小姨子不配合他,他就开始琢磨如何驱逐小姨子走人了。

小麦跟女友结婚后,总是嫌弃她没文化,是打工妹,总是阴沉着脸,总想离婚。女孩就闹到法院,要求平分家产,又继续打电话给市文联监察部,闹得全单位的人都知道了。创研部部长知道后,担心此事影响他的前途,从此失去一个好心腹、好帮手,就出面调停,一面找小麦谈话,告知利害,接着再约女孩一起吃饭,跟她谈判,分析利弊,于是他们就和好了。和好之后的她,从此对小米冷淡了许多,见面只微笑,可能是被小麦反复警告过来了。

有天,两个大学女同学在崇文院附近逛街,顺道走过来找小米玩。小米自然不会亏待她们,买了一些菜,一起做饭吃。小麦看见了,赶紧蹭过来说话,经过试探,知道不是来相亲的,就放心了。他左看右看,还怀疑其中一个漂亮女孩看上了小米,即便不是相亲,也有了相亲的意思。他紧紧盯着那女孩,故意评价她的衣着,借机掀起她的领口,说是看衣服质料。他到底要看什么,意图很明显。小米很气愤,赶紧叫那女同学进屋。小麦的破坏欲又来了。

此后,小米不再让班里女同学到小米这里来玩,来一次,只会让他担忧一次。留在汉皋的班里同学聚会,那两个见过小麦的女同学,忽然在小米面前聊起小麦,都说他的那个男同事,很热情,很活泛,办事能力很强,值得交往,表现出很赞赏的语气。小米欲辩无言,很是困惑。很多年以后,小米才明白一个道理:女人大多令人捉摸不透,比如“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虚伪,粗俗,势利,隔膜。这是小米后来极少跟班里人联系的重要原因。

不久,班里一个读研的女同学,带着自己的一个表妹,在崇文院附近逛街,想起小米,就来他这里玩。她知道小米会做饭给她们吃,权当是吃快餐。昔日大学同学四年,班里人都知道小米有一些厨艺,很会做饭,且言语风趣。那个表妹并不见外,说很喜欢吃小米做的饭,很喜欢小米书架上的一大堆很有思想的书,还借走了两本。她是一家大型传媒公司的艺术设计员,这座城市的几处广告牌是她参与设计的。那个读研的女同学似乎看出了什么,便笑着看着小米。

此时节,正好是小麦出差的时候。为了防止小麦破坏,小米故意保密了一段时间。大约一个月后,小麦看见小米有了女友,有些无可奈何,只恨当时自己为何要主动外出办事。小米的女友也见不得小麦油滑的样子,几乎不搭理他,他就逐渐恢复了正常,习惯了小米有女友的状态。

但是,小米的女友很要强,自以为是非分明,自以为刚正不阿,特别喜欢孟子、包拯和海瑞,特别喜欢辩论,指责别人的过错,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小米这才明白,她当初相中自己,是看重自己很会做饭,很会家务,是她理想中的好帮手、贤内助。他还喜欢买书藏书,言谈很有灵性,等于是她平时阅读的免费书库,艺术设计的灵感源泉。他还脾气温和,容易被操纵。

很多年以后,小米总是想起了最初的那个箫,不一定会吹笛弄箫,琴瑟和鸣,不一定会像春秋时期的萧史弄玉一样,但是她至少有一双动人的眼睛,很沉静,很执着,很神秘,带着些许的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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