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故事童话·寓言儿童文学

耳畔虫鸣 ▏第十七话:迷惘的虫群

2018-07-04  本文已影响65人  漆园森森

雨过天晴之后,又一件让庄稼人发愁的事摆在了面前。粮食虽然收进了家门,但是被联合收割机洒在地里的麦秸杆却成了伟大效率面前的拦路虎。

一些人在田间聚集,商量着各种解决办法。

小庄的爸爸远离人群,独自在田间渡步,他接了很长时间的电话,然后若有所思的望着周围的土地。农历五月田野间一片青黄之色,原本应该喜庆忙碌的时节,充斥着一股怪异的安静。爸爸像一位围棋旗手终于结束了长考,然后快步朝家走去。

处理麦秸的方法是有的,只是缺少一位勇敢者主动牵头。夜晚来临,天边却被一片火红照亮。看上去这位勇敢者出现在远处的某个角落。乡间入夜后的宁静也被这片火红打破,大家都扛着铁杈带着火种朝田里走去。这样难得的凑热闹的机会,小孩子自然不会放过。小庄跟在爸爸后面一脸神气的样子。夜空中稀薄的云层遮盖住那轮弯弯的月牙,田间一片喧闹,漆黑中分辨不出到底谁是谁。但是这中间有一些声音小庄是熟悉的,它们和平日里校园中的打闹声如出一辙,都是一些跟着的大人出来打下手的孩子。

父子二人来到那棵柳树所在的麦地中,旁边地里已经燃起来一堆堆的火苗,这些火苗点亮了小庄的眼睛,也让他的血液跟着沸腾。小庄家有麦田十余亩,从村庄后面到河边,一连三节地,都是他们家的,想要在短时间内都燃烧殆尽,是个节奏很紧的活儿。

爸爸走向地中间,用带来的叉子挑弄着脚下的麦秸。经过两天的日晒,麦秸杆已几乎全部干了,挑起来很松软。他看了看被火光映红的天边,知道大火燎原解放双手已是大势所趋。于是用掏出打火机先是点了一支烟在嘴里,然后蹲下去点着了脚下的麦秸。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火苗很快像四周蔓延开去,紧接着传来噼里啪啦的麦秸燃烧的声音。旁边的地主人走过和爸爸搭话,问道:“你不挑成堆,等会儿火势起来能好控制吗?”

爸爸给他递了一根烟,说道:“这火还用控制?反正家家户户都要烧,连带着别家的他们还得谢谢我呢,哼哼......”两人一阵说笑便各干各的去了。

小庄看着火岸线划着优美的弧度向四周蔓延而去。他来到妈妈坟前的柳树下,在树下捡了一根干枝拿在了手里。坟地的周围还有一小撮奶奶没来的及收的麦穗,站在那孤零零的难以成势。

小庄看着头顶茂盛的枝叶,这件美丽的仙女的衣裙,突然让人有些不放心。他害怕逼近的火苗不分青红皂白点着了它,便担当起柳树的守护使者。火苗渐渐有了兴旺之势,朝周围人家的地里蔓延而去,速度和架势都让人咋舌。小庄围着坟地一圈圈的打转,有要靠近的火苗小庄就跑过去将它们扑灭。

这时不远处的爸爸在喊他:“小庄,过来这边,看着火别烧着人家的棉花苗。”

棉花是庄西头一个老人家种的,此时已是绿油油一片。小庄虽是不情愿,但是爸爸的命令就是圣旨,于是一步三回头的跑过去。爸爸已离开铁杈去了北边,那里还有一块地等着他。火苗上来了,小庄拎着工具忙碌的满头大汗才把火势逼退。一来二去小庄感到手臂发酸,浑身的力气用尽,眼睛也被浓烟熏得眼泪直流。看着身前该燃烧的麦秸都已差不多全部化成灰烬,他突然想起地中间的柳树。

这下可把他吓坏了。柳树周围已被扬起头的火焰遮盖。小庄大叫一声拎着铁杈朝柳树跑去。他这一叫北边的爸爸也跟着紧张起来,急忙朝这边跑来。见到儿子在妻子的墓地旁张牙舞爪的大叫,心里顿时一阵抽搐。到了跟前才发现儿子没有事,烧着的是妻子坟前的那棵柳树,火势起来,非人力所能控制,便拉过儿子退到一边。父子俩看着火焰将柳树的一边慢慢烤焦,都沉默了。小庄一脸怒气泪水挂上了脸颊。他突然大叫起来:“谁让你跟别人学放火烧麦秸的,你看现在怎么办?”

爸爸对儿子的举动有些意外,突然笑了一声。

小庄更加不解了,继续吼道:“那是我妈的坟!”

爸爸一改往日的暴脾气,细声道:“烧就烧了,来年还会长出新的枝叶。”

小庄抽泣了一声,怔怔的看着那件被火燎去一角的美丽裙子,心里的苦闷更加严重了。

就在这时,坟地间传来一声犀利的虫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小庄侧耳细细一听。这声音夹杂在一起,一改往日的悦耳动听,充满急切的呼救。

“是知知?”小庄断定之后,转脸对爸爸说道:“火里有人喊救命。”话未落音人已冲了出去。

这举动吓坏了一旁的父亲,伸出手来一把没抓住儿子也急忙跟了过去。

小孩子手脚利索的多,一个箭步小庄就从火焰薄弱之处跳进了包围圈。父亲爱子心切,紧随其后。炙热的火焰沸腾起来足有一人多高,在周围形成一个圆圈。被圈在中间的除了小庄和爸爸还有母亲和佬太的坟,一家人就这样机缘巧合的被聚拢在这水深火热的境地。呼救的虫鸣似乎觉察到了有人靠近。一个声音从虫鸣中跳了出来,喊着小庄的名字。此时正准备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拎出去的父亲也听到了这声音。有了短暂的犹豫。小庄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看到母亲坟头的高处,一片野枸杞的枝叶丛中悬挂着一个篮球大小的黑色物体。火光让他看的真切,那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翅膀。

声音还在叫着小庄,语调和平时知知歌唱时的声音大相径庭。这无疑让小庄更加心急如焚。赶紧哭喊着对爸爸说道:“你快想办法啊,是知知,它们最怕火了。”

父亲从小生活在这片乡间的土地上,对这种形似蜂窝的虫穴也是见怪不怪。见儿子如此心急,只好脱掉身上的衬衫扑了过去。他如同撒网捕鱼的渔夫,将衬衫一兜,连同枸杞的枝叶一起收在怀中。此地不宜久留,父亲一手抱着虫穴,一手扯过儿子冲出了火焰的包围圈。到达安全的地方之后,父亲急忙将衬衫包裹着的虫穴抛了出去。得到自由的飞虫们,一瞬间像奄奄一息的鱼儿见到了流水,挣开束缚,黑压压一片向村庄的方向冲去。慌里慌张的父子俩,甚至还没来得及确认对方的真实身份。

“刚才那是什么?是个蜂窝吗?”爸爸咳嗦一声问儿子。

“什么蜂窝,它们会说人的语言呢。”小庄目送着虫子们去的方向,脚下徘徊着说道。

“净胡扯,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爸,我先回家了。”小庄说着朝村庄的方向跑去。留下爸爸一个人有点茫然的站在那儿。

小庄来到树林旁边的三岔路口,不知何去何从。他转向任爷打麦场的方向,看到有一丝微光在那里闪烁。踌躇片刻,鼓足勇气走了过去,随着自己慢慢的靠近,那微光也在渐渐变得强势。耳边也不知不觉有了阵阵虫鸣,光亮引导者他向前迈开步子,那一开始微小的声音也随着光亮的加强而变得越发嘹亮。

小庄站在了打麦场的空地上,一座丈余高的麦秸垛凛然耸立在自己面前。小庄呆住了,因为身前的麦秸垛正散发着刺眼的翠绿色光芒,光芒中是虫子们发出的委婉叫声。小庄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知知经常在自己耳边发出的声音。光芒几乎将小庄笼罩在了里面,身后的影子被拖的很长。

小庄伸出了手,手掌的肤色立刻变得如阳光下枝头的树叶一般充满自然的生机。一双闪着光芒的小虫妖停在了自己手上,正是知知。三日不见如隔千秋,小庄激动的对着知知挤了挤眉眼,算是亲昵的打了声招呼。知知也发出熟悉的声音:“小——庄——。”

“你身上的光更好看了,唉!翅膀也好了。”小庄叫到。

知知没有回答他,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麦秸垛。一只大个头五官棱角分明的虫子正闪动着翅膀看着他们。

小庄愣住了,紧接着大个头的背后无数只和知知一般无二的脑袋漏了出来,它们都微微的抖着腰身,很明显是在鸣叫。而这些神奇的光也正是来自它们的身上。他们暂时寄居在这麦秸垛上,似乎厚实的麦秸秆能让它们在这个硝烟弥漫的夜晚找到点安全感。

“你们?”小庄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知知。

知知飞离手掌在小庄头顶盘旋,其它同类也效仿,从藏身之处飞出来,组成一条发光的绸带在打麦场上萦绕,小庄的眼睛又一次被这神话般的景象所震撼,跟着绸带舞动的旋律蹦跳起来。这些虫子似乎有话要说,突然停了下来,组成一个光球。停在光球正前方的是刚才硬汉般存在的大个子。

“小庄?”大个子说道。这声音比起知知更加浑厚,语调更加连贯。

小庄瞪着大眼睛望着对方,用紧锁的眉头表示问询。

“你可以叫我落音,是这一季的繁殖的领袖。”对方说道。

“落音?领袖?”小庄觉得这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称谓,不禁有些肃然起敬。

“繁殖的土壤经不起大火的烘烤,请阻止这一切。”落音似乎习惯了发号施令,语气中充斥着威严。

“我,我阻止不了,我只是个小孩。”这种无能为力的压迫感让小庄想到那些蚕蛹。

正说话间不远处一片火势站了起来,蒸腾着浓厚的烟灰随风飘向这边。烟火是虫子们的天敌,它们一拥而散躲进了麦秸垛之中,身上的光芒也瞬间消失不见。场地陷入一片昏暗,只留落音领袖和知知还在跟前,神色中满是踌躇。

“你们别往那里面躲,万一麦秸垛也被烧着了,你们是岂不是作茧自缚吗。”小庄对着虫子们喊道。

“如今这里狼烟肆起,可能就是先辈们交待过的战火年代又来了,我们看来运气不好,要在今年葬身繁殖地了。”落音道。

“什么战争年代,这些烟天亮就会消散的。人们是为了图省事才这么做的。”小庄急忙解释道。他回头看向田地,雾蒙蒙的夜空中闪烁着暗红色的火光,烟雾笼罩中不时传来几声不知是谁的咳嗽声,确实有些打仗的意思。

“如果再这样下去太阳升起前我们会被熏死在这庄稼地里。”落音说着也钻进麦秸垛之中。

知知叫了一声小庄,徘徊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小庄跺了跺脚,急中生智:“你们跟我走吧,去我家躲躲。”

知知急忙对着同伴叫了两声,似乎在用属于自家的语言翻译着这句话。知知和领袖交流了一番。飞过来落在小庄的肩膀上。这种亲昵的行为让小庄找到了过去的时光,心里一喜对小虫妖们保证道:“你们就跟我来吧,村庄里肯定安全,知知知道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住。略带怯意的说道:“不过你们也得低调点,我爸现在回来了,他脾气不好,你们可得藏好,不能发光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叫出声。”

落音飞过来:“你放心,我会管好它们。”

小庄穿过树林朝家走去,后面传来兮兮嗦嗦翅膀煽动的声音。

院子里只有一束昏黄的灯光,小折吉蹲在灯光下的阳台上打盹。厨房传来奶奶洗刷碗筷的声音。阿利不在,小庄轻声走进院子之后打量着四周的房间。最后锁定了东厢房。他回头看向跟随而来的虫子们,它们躲在门房屋顶上的梿树丛中,一个光点正在那里闪烁。

小庄双手指了指羊圈所在的位置,然后走了进去,不多听到无数翅膀煽动的声音飞了进来。小庄走到墙角拉亮灯绳看到虫子们像一窝蜂子黑压压的挤在羊圈上空。突然觉的有点担心。一只虫子没什么,但是这么一群目标太明显。

他赶紧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能不能找地方趴起来啊?”

寄人篱下的虫子们也很识趣,纷纷依附在草堆和房梁上。就连窗户边的一根麻绳也爬的的满满的都是,看上去粗了好几圈。

这时,一直目光炯炯的看着这一切的羊妈妈一家,终于发出了疑问的声音。这一叫不要紧,引起了隔壁奶奶的注意。奶奶站在院子里探身问道:“谁在那屋?”

小庄急忙拉灭灯光假装无所事事的走出来,说道:“我进去把镰刀挂在墙上。”

奶奶被空气中弥漫的烟雾熏到了眼睛,揉了揉又重新进了厨房。小庄跟过来倚在门边,窗台上的折吉走来叫了两声。小庄把他抱在怀里,这时一个声音停在了他的肩头,是知知。见到知知的折吉立刻踩着小主人的胳膊和对方寒暄起来,几日不见彼此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

小庄见奶奶东西收拾好了还在厨房里呆着,关切的问道:“奶,你的眼睛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平时烧锅做饭也没见这样,不知咋的,现在还睁不开了。”奶奶说着用袖子沾了沾眼角。

小庄在阳台上放下折吉,跑进堂屋撕了两片卫生纸递给奶奶。

“人为什么要烧麦秸啊,太烦人了。”小庄嘟囔道。

“为啥?为了少出力呗,家家户户都这样谁能管的住。”

奶奶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向卧室走去。

这一夜,小庄没有睡在爸爸的床上,而是和平时一样躺在了奶奶的身边。

清晨醒来,烟尘如一场化不开的浓雾依旧笼罩着大大小小的村庄。小庄发现院子里落满了黑色的尘埃,这是麦秸燃烧过后留下来的灰烬。它们挂满了树梢和屋檐,有的甚至飞进屋子落在被褥上。这些火焰留下来的余孽,无疑又给奶奶繁重的家务增添了更多的份量。

比烟雾更让人不适应的是一片漆黑的田野。人世间的色彩仿佛就在这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殆尽了,喜人的金黄被大火掠去,眼前如同一片炼狱,染满婆娑。

左邻右舍的乡亲们却一个个眉梢带着笑意站在马路上看着这一切,他们是在为劳动的效率而高兴。接下来就是要张罗着种子下地了。

小庄站在村庄后面的路面上看着田间,母亲坟前的柳树已经面目全非,只有树梢处还留有少许绿意,衣裙的周边和下摆都已一片焦黑。

“爸,我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太吓人了。”小庄对爸爸说。

“小孩子懂什么,等庄稼种到地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没看到妈坟前的柳树都烤焦了吗?”

爸爸沉默不语,捏灭了指尖的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遭此劫难的何止小庄母亲坟前的一颗柳树呢,那些挨着庄稼地站立的杨树、槐树、梿树,包括学校后面的一排梧桐都被或多或少燎去些枝叶。更甚的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干,孤独的站立在荒芜的田野里。

临近中午,树梢开始大幅度的晃动,迟来的风让笼罩在田野和村庄上方的烟雾有所缓解。

从地里回来的小庄急不可耐的跑进羊圈,羊圈已经虫去屋空。小庄失落的站在院子里,听到知知在门前老梿树上叫自己。他飞过来落在小庄肩头,转达着领袖落音给他的谢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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