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汗血马之战：贰师将军再征大宛（前102）

汉纪0393

原文：

三年（己卯、前102）

汉既亡浞野之兵，公卿议者皆愿罢宛军，专力攻胡。天子业出兵诛宛，宛小国而不能下，则大夏之属渐轻汉，而宛善马绝不来，乌孙、轮台易苦汉使，为外国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邓光等，赦囚徒，发恶少年及边骑，岁余而出燉煌者六万人，负私从者不与，牛十万，马三万匹，驴、橐佗以万数，赉粮、兵弩甚设。天下骚动，转相奉伐宛五十余校尉。宛城中无井，汲城外流水，于是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穴其城。益发戍甲卒十八万酒泉、张掖北，置居延、休屠屯兵以卫酒泉，而发天下吏有罪者、亡命者及赘婿、贾人、故有市籍、父母大父母有市籍者凡七科適为兵；及载糒给贰师，转车人徒相连属；而拜习马者二人为执、驱马校尉，备破宛择取其善马云。

于是贰师后复行，兵多，所至小国莫不迎，出食给军。至轮台，轮台不下，攻数日，屠之。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兵到者三万。宛兵迎击汉兵，汉兵射败之，宛兵走入，保其城。贰师欲攻郁成城，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诈，乃先至宛，决其水原移之，则宛固已忧困。围其城，攻之四十余日。宛贵人谋曰：“王毋寡匿善马，杀汉使，今杀王而出善马，汉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战而死，未晚也。”宛贵人皆以为然，共杀王。其外城坏，虏宛贵人勇将煎靡。宛大恐，走入城中，持王毋寡头，遣人使贰师约曰：“汉无攻我，我尽出善马恣所取，而给汉军食。即不听我，我尽杀善马，康居之救又且至。至，我居内，康居居外，与汉军战。孰计之，何从？”是时，康居候视汉兵尚盛，不敢进。贰师闻宛城中新得汉人，知穿井，而其内食尚多，计以为“来诛首恶毋寡，毋寡头已至，如此不许则坚守，而康居候汉兵罢来救宛，破汉兵必矣。”乃许宛之约。宛乃出其马，令汉自择之，而多出食食汉军。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牝牡三千余匹，而立宛贵人之故时遇汉善者名昩蔡为宛王，与盟而罢兵。

初，贰师起燉煌西，分为数军，从南、北道。校尉王申生将千余人别至郁成，郁成王击灭之，数人脱亡，走贰师。贰师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往攻破郁成，郁成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康居闻汉已破宛，出郁成王与桀，桀令四骑士缚守诣贰师。上邽骑士赵弟恐失郁成王，拔剑击斩其首，追及贰师。

解读：

汉武帝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

汉朝在浞野侯赵破奴的军队遭受损失之后，朝中大臣多主张停止征讨大宛，将全部兵力用于对抗匈奴。然而汉武帝认为，既然已经出兵大宛，如果连这样一个小国都无法攻克，那么大夏等国将会更加轻视汉朝。不仅大宛的良马不再来献，乌孙、轮台等国也会更轻易地欺辱汉使，令汉朝蒙受外邦讥笑。

武帝因此处罚了极力反对出兵大宛的邓光等人，下令赦免囚徒，征调不良少年和边境骑兵，历时一年多组建起一支六万人的部队从敦煌出发——这还不包括自愿随行的人员。大军另外配备了十万头牛、三万匹马以及数万头驴和骆驼，同时携带了大量粮食与精良武器装备。全国上下频繁调度，先后任命了五十余名校尉专门负责此次西征。

由于大宛城中没有水井，历来依赖从城外河流引水，汉军派遣水工改变河道走向，切断城中水源，同时暗中挖掘地道进攻。朝廷还增派了十八万戍甲卒驻守酒泉、张掖以北，并在居延（今内蒙古额济纳旗）、休屠（今甘肃武威北）两地屯兵，用以护卫酒泉。此外，又征召了有罪的官吏、逃亡者、赘婿、商人、原属商人户籍者、其父母或祖父母属商人户籍者，共七类人从军。朝廷还调动大量车辆人力转运干粮至贰师将军李广利的部队，队伍绵延不绝。武帝特意任命两名熟悉马政的官员为执马校尉和驱马校尉，准备在破城后负责挑选良马。

李广利第二次西征时兵力雄厚，行军途中，所经各国无不迎送并提供粮草。大军到达轮台时，该城拒绝投降，汉军连攻数日，实施了屠城。自此西行，一路顺利，直抵大宛城下，此时汉军仍有三万人。大宛军出城迎战，被汉军密集箭雨击退，只得退入城内坚守。

李广利原本打算先攻郁成（大宛附近，今中亚乌兹根一带），又担心延误战机让大宛有喘息之机，于是决定直奔大宛，切断水源，令城中陷入困境。汉军围城，连续猛攻四十余日。

大宛贵族私下商议道：“大王毋寡因隐藏良马、杀害汉使而招来大祸。如果我们杀死国王，献出良马，汉军或许便会退兵。如果对方还不肯退，再拼死一战也不迟。”众人一致同意，便共同杀死了国王毋寡。

此时汉军已攻破外城，俘虏了贵族出身的大宛勇将煎靡。大宛人极度恐慌，退守内城，派人持毋寡首级去见李广利，提出议和条件：“汉军若不再进攻，我们愿献出所有良马，任随选取，并供应军粮。若不答应，我们就杀尽良马。康居（今哈萨克斯坦南部）的援兵也将赶到，届时我们内外夹击，请将军慎重考虑！”

这时，康居侦察到汉军势力仍然强大，不敢轻易前来支援。而李广利得知大宛城中新抓获一批汉人，向对方传授了凿井技术，且城中粮食储备仍然充裕，担心汉军持久围城，一旦康居援军赶到，形势扭转，于己不利。又考虑到元凶毋寡已除，便接受大宛的条件。大宛放出所有马匹，任汉军挑选，并献出粮食供给汉军。汉军选取良马数十匹及中等以下雌、雄马三千余匹，又扶立亲汉的大宛贵族昧蔡成为大宛新王。双方缔结盟约后，汉军撤兵而还。

当初，李广利从敦煌出征时，兵分南北两路西进。校尉王申生率千余人进至郁成时，遭敌军全歼，仅剩数人逃回。李广利再命搜粟都尉上官桀继续进攻，最终攻破郁成，郁成王逃往康居。上官桀追至康居，康居人得知大宛已破，便将郁成王交出。上官桀命令四名骑士将其押送回营。上邽（今甘肃天水）骑士赵弟惟恐郁成王中途逃脱，于是拔剑斩下其首级，随后追上李广利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