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可再来，她不婚不育做自己（一）

（一）楔子

顾影死了，死在四十八岁那年的深秋。

当孱弱的身体歪倒在肮脏的泥水洼里，她无力顾及身上的衣物，只是可惜手上损坏的纸品，那是她特意请了老师傅为母亲扎制的收音机，里面放了一个小小的录音模块，还刻录了不少经典的豫剧名段。也许是磕碰打开了录音模块的开关，里面穿来悠长高亢的《谁说女子不如男》。

“那是花木兰唱段吧，真是好听呀。”随着悠扬的声音，她仿佛看到在阳光灿烂的冬日，脸上含笑的母亲，坐在院子里缝着高粱杆子编制的锅盖。哥哥带着小妹坐在小方桌边念书写字。真好啊，她也要去。她要告诉哥哥，她已经学会写毛笔字了，写得很好了。

顾影想飞奔而去，向她思念多年的小院子而去，可惜她的身体像是一座倾倒的巨山，没有丝毫的力气挪动奔赴她念念不忘的小家。她只能无奈地看着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在她微微张开的眸子里来来往往，只是再也无法映照出她爱的深秋的斑斓色彩。

要是能躺在父母的坟边该有多好啊。那里土地松软，还有半腐的麦茬刺刺楞楞可能会扎皮肤。只是庄稼地里农作物的芬芳，父母在侧的安详，比她此刻躺在一个陌生地方的泥坑里要好多了。

真的好想好想母亲呢。

冰冷的泥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服，那种黏腻的冰冷感渐渐爬满了她的身体。

随着年龄的增大，她对雨天也开始由喜欢慢慢转向了厌恶。当光阴洗涤去了少年的浪漫情思，下雨，带给她的只有生活上的不便。想到每每到了连绵雨季，阳台上挂满了儿子们潮湿的校服，地板上乱摆的一双双因为潮湿散发异味的运动鞋，为了孩子们有干爽的衣物鞋袜可穿，她每忍着夜班后无法补眠的困倦疲累，不停地洗洗涮涮......

顾影不由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做人真的太累了，尤其是女人，更何况是中年女人！如同死去的配偶，坚持自我的儿子们......他们都很好，只是她实在不想过得如此辛苦了。

现在，似乎一切都可以放下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可以自由地奔向远方。而自己，可以放心地死去了吧。她想。

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只小小的椋鸟，也不惧人，在她身边蹦蹦跳跳，还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真好听啊，像是童年里那无忧无虑的欢笑，像是在母亲怀里听到笑话时候的欢喜。”如果死亡如同奔向童年的父母，那于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死亡，又有何惧呢

活了四十八岁，她对不起的，就是已经远在天堂的父亲和母亲，尤其是母亲，那个单纯的女人，正是听了她诉苦抱怨的电话，夜不成眠。再加上劳作的辛苦，才患上急性心梗的吧。

回顾似乎漫长却又很短暂的一生，实在是由于自己懦弱多思的性格错过了很多的选择和人。顾影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人生能再来一次，能再来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不让父母操心。

若能有缘再为父母的闺女儿，她，一定不要过这样的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