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旅读书《山海经》24| 上古东荒的共祖
东夷的故事让我们得出一个观点：去中心论的世界观。
上古时代无论是哪支文明力量——所谓中土、东夷、西戎、北狄、南蛮，其实只代表了中华史前文明力量“从南至北，又从北向南”迁徙过程中不同阶段的局部观察。
从更整体性的角度看，他们不断的移动，在漫长的移动迁徙过程中，在不断的矛盾冲突中，总是包含了至少两种文明的交汇、叠加和融合，由此形成的文明，构成了我国史前文明的动态图景。
所以，四夷和中土从未分离，这就像古人用五行来描绘世界，但世界从未分裂，如同五行的运行，转动不息，缺一不可。
最早“五方神”的关系也可见一斑，第一位就是浑沌。
《山海经·西山经第二》：“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简译：西边有座天山，山上有很多金玉，还有石青和雄黄。英水从这里流出，向西南流入汤谷。山上有一位天神，长得像黄色袋子一样，却散发着如同丹火一样，赤红色的光芒。祂长了六只脚、四个翅膀，脸上浑沌看不清长相？或者是全身浑沌没有面目——那些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都未开，所谓“七窍未开”。这样一位什么交流器官都没有的神，却精通歌舞。人们说，祂是中央的天帝，名字叫作“帝江”，又叫作“帝鸿”。
浑沌 (网图侵删)
后来庄子据此写了个故事。故事里的南海之帝倏和北海之帝忽，正是和浑沌并为最早序列“五方神”的另两位。两位天帝为了报答浑沌的厚待，帮祂凿出了七窍，结果浑沌七天就死翘翘了。上古最早的神怎么这么容易死？庄子写这篇文当然有他的用意。
但从中也可看出古早时代，代表中土的浑沌神与两位海神之间交流甚密，关系是扁平、平等的，所以“贵中”应该是后来的事。是啥时候的事儿呢？
今天回看另外一位传奇帝君——他的痕迹几乎湮没在历史烟尘中，其他传世文本几乎不见踪影，但《山海经》中却完整地保留了祂这一系的脉络：妻子、儿子、孙子，神话传说等，撕开了“贵中”的面纱，暴露出这位传奇神帝，是如何掉下神坛，逐渐湮没在历史文明中？
当然是说来话长的，今儿聊聊这一段公案。
上古神帝，西方希腊神话体系有过一位，公认的就是宙斯。宙斯为主，统领诸神掌管世界。咱们东方系的神话众多，上古创世神也不少，盘古、伏羲、黄帝，似乎哪一位都是超级重量的大神。那哪一位才可称为诸神之王呢？《山海经》也许给了我们一点启示。
《山海经》最重要的线索是方位，无论《山经》还是《海经》都有较明确的方位提示。看着无甚关联的国家，总有一条暗线贯穿其中。尤其是涉及帝俊的文字，会发现不仅有一条较明确的主线，且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其他诸经中，如此繁复地提到同一人（神），谜一样的布局，是极为特殊的。
《大荒东经》是海外经中的一条脉络，记载了东海之外的山川、河流、国度和物产，神话传说丰富。这条脉络最有意思的地方分为两大块：一是向下观察记录很多奇国，如青丘之国、柔仆民、黑齿之国、夏州、盖余之国，重要的是隐藏在背后的帝王线；二是向上观察太阳月亮的运行轨迹，涉及到大言山、明星山、猗天苏门山、壑明俊疾山等山脉。
《大荒东经》涉及帝王的章节很多。
涉及少昊之迹有一条：
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
简译：东海之外有一条巨大的沟壑，少昊在这里建国。少昊小时候，颛顼帝在此丢弃了他的琴瑟。
涉及黄帝之迹有两条：
东海之渚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黄蛇，践两黄蛇，名曰禺䝞。（《北经》作禺號）黄帝生禺號，禺虢生禺京。禺京处北海，禺號处东海，是惟海神。
简译：在东海的岛屿上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鸟的身子，耳朵上挂着两条黄蛇，脚底下踩着两条黄蛇，名叫禺。黄帝生了禺，禺生了禺京。禺京住在北海，禺住在东海，都是海神。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简译：东海当中有座流波山，这座山在深入东海七千里的地方。山上有一种野兽，形状像普通的牛，青色的身子没有长角，只有一条腿，出入海水时一定是披风戴雨，它发出的光芒就像太阳和月亮光，它的吼声如同雷鸣声，这野兽名叫夔。黄帝得到它，就用它的皮蒙鼓，再拿雷兽的骨头敲打这面鼓，响声能够传到五百里以外，用来威震天下。
涉及舜帝之迹有一条：
帝舜生戏，戏生摇民。
简译：（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帝舜生了戏，戏生了摇民。
再来看看其中所载帝俊之迹，如下：
大荒之中，有山名日合虚，日月所出。有中容之国。帝俊生中容，中容人食兽、木实，使四鸟：豹、虎、熊、罴。
简译：在大荒当中，有座叫做合虚山的山，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有一个国家叫中容国。帝俊有个后代叫中容，中容国的人吃野兽的肉和树木的果子，能驯化并驱使豹子、老虎、熊、罴这四种野兽。
有司幽之国。帝俊生晏龙，晏龙生司幽。
简译：有个司幽国。帝俊生了晏龙，晏龙生了司幽。
有白民之国。帝俊生帝鸿，帝鸿生白民，白民销姓，黍食，使四鸟：虎、豹、熊、罴。
简译：有个白民国。帝俊生了帝鸿，帝鸿生了白民，白民国是销姓国，以黄米为食物，能驯化驱使四种野兽：老虎、豹子、熊、罴。
有黑齿之国。帝俊生黑齿，姜姓，黍食，使四鸟。
简译：有个黑齿国。帝俊有个后代叫黑齿，黑齿国是姜姓国，吃黄米饭，能驯化并驱使四种野兽。
有五采之鸟，相乡弃沙（媻娑）。惟帝俊下友。帝下两坛，采鸟是司。
简译：有一群长着五彩羽毛的鸟，相对起舞。帝俊从天上下来和它们交友。帝俊在下界的两座祭坛就是由这群五彩的鸟掌管着。
东荒之中，有山名曰壑明俊疾，日月所出。有中容之国。
简译：在东荒当中，有座山名叫壑明俊疾，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有个中容国在附近。
有困民国，勾姓，而食，有人日王亥。两手操鸟，方食其头。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河念有易，有易潜出为国。
简译：有个困民国，是勾姓国，以黄米为食物。有个人叫王亥，他用两手抓着一只鸟，在吃鸟的头。王亥把一群肥牛寄养在有易族人和河伯那里。有易族人杀死了王亥，吞没了那群肥牛。后来王亥的后人来报仇，河伯怜悯有易族人，就帮助有易族人偷偷地逃亡，在野兽出没的荒凉地界建立国家。
从这一系列记录可以看到《大荒东经》的国家（或者说部族），大部分是帝俊的后代。此处还涉及到一个商部落的重要人物——王亥的神话故事。王亥是谁？后面交代，他其实隶属帝俊这一系，所以可以看到帝俊的版图几乎盖满整个东部，当然，帝俊的神奇故事远不止于此，那么，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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