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迁

那日，因学生晕倒，跟着急救车去了中医院。中午时分，出去买午餐。才突然意识到，中医院现在的地方，就是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昔日是厂房，如今改建成了全新的医院，全然看不出旧时的风貌。

小时候，这里是父亲工作的地方，他大概是技术员，有时候中午不回家，我就给他去送饭。那时候厂子里机器声轰鸣，很忙碌，只能从开着的房门，窥探一二，工人们穿白色的工装，低头干自己的活。厂房的最后面，有一个中心小花园，花园中心有假山，有喷泉，水从龙嘴里吐出来，还有几条跃起的鲤鱼，觉得很神奇。中心花园的后面是三排二层的红色小楼，那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在二楼，不记得一楼是否住着人家，因为时常看不到人。

我记得那间房子很大，大概有八九十平方。推门进去是一只生火的炉子，然后是一张书桌，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书，还有日记本。桌上有一盏台灯，似乎再没有其他东西了。房子里，有三张床，每一张床上，都有白色的棉质帷幔围着。屋子里虽陈设简陋，但这白色的帷幔一直留在记忆里，那样清苦的年代，这是多么难得的浪漫。每到应季花开的时候，父母就采来一些花，插在清水瓶里，很是好看，觉得很满足。

晚上八点以后，家里很安静，除了看看书，再没有其他有趣的事可做，记得晚上从没有出去过街市。父亲下班回家，动手做饭，从不要求孩子帮忙，一台收音机从他回家开始播放，直到入夜睡觉才关闭。他的话很少，沉侵在自己所做的事情中，大家也不会觉得不自然。他见识很广，可能是听广播的缘故。总之，在他的单位，他是真正很有文化的人。

大概住了几年，就从这座红色小楼搬家，到了家属院。我对这里的记忆只有这些。如今这里看不到一点旧日的影子，连厂子外的街道，都大换了模样，变得认不出。岁月变迁，当回想这一切的时候，觉得亲近又留恋。不知道当父亲回忆他的青春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触。他也是一个内心体验极为深刻的人，那里他曾度过了大部分的年华。

前日去植物园，找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小店，门口却贴着转让的告示。那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店，正对着六中，店里做一些小吃还有奶茶，因为小吃便宜又好吃，是学生们常常去关顾的地方，我也是常客。大学毕业后住在附近，大部分时候从这里买早餐。后来结婚了，生了孩子，只要去植物园还是去光顾。前年开始，年迈的老夫妻已无法再经营，由儿子接手。去年六中迁出，可能生意惨淡，今年再去，已经关门转让。你看看，一切都是会变迁的，不管过了十几年，还是二十年，改变也或许是一瞬间的事。

返回的路上，有点难受，感慨万千。那些曾经以为不会变的事，以为从不会变的人，都在时间的洪流中，悄悄变了模样。即便知道很多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是无法一一接受。

“当一个人可以在另一个人身上突破焦虑、自保、面子问题、防御机制、逞强好胜时，便可能逐渐和内在的神性产生连结，踏上暗自期盼的归途。”

这一句话，来自于一篇很有深度的文章，由此想到，流云舒卷，沧海桑田，没有什么会永恒不变。事实上，筵席已散，众人已走远，你走在众人中，无法再辨认，不会再相逢。但还是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