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青春（组诗5首）】2009

水北溪墨色的岑寂是猫头鹰的一只眼睛，儿时梦中那个彩虹色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一盏灯，一页纸上写一行字。

1、

残阳的血色停泊在山峦间

凝聚成夜晚一抹安逸的黑

老妈说，生我的那晚

屋顶漏雨

那是没有被原谅的一个村庄

那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

都是阳光烧过后留下的疤痕

我被这样的阳光烧过

阿公，阿嘛，老爸，老妈

他们都被这样的阳光烧过

我们有一根根骨一条条筋

爷爷手中的烟斗

长得很像屋前那株梨树的断枝

梨树扎根很深

树皮被阳光烧过

母亲是那黑色枝桠上的一片嫩叶

她举起锄头在我的肋骨上一次次翻起黑土

她拿着镰刀

一下一下砍我的脚

想起她，我就想起了阳光和疼痛

爸，你在哪？

再说一次

我也被阳光烧过

可我是被雨点打落的一片花瓣

你们养育我

并决定让我离开

2、

我的那个小房间

落满了银色的灰尘

银色的灰尘上面是一个银色的风铃

我的那个小房间

窗户老关着

山风经常叩响那扇年久失修的窗户

月光也常在那里徘徊

梨树的影子就是最合适的佐证

窗外有四棵梨树

山野将它们环抱在怀

像拥抱他们的四个兄弟

在那个没有被原谅的村庄

我时常能听到

大地酣睡时安静的鼻息

可似乎是谁

是谁还欠她一声晚安

他的食指指向村口的那条小路

滚！你给我滚！

3、

记得是学校食堂前的那道斜坡

她和我捧着书本

从落了一地的米黄色樟花上走过

斜照里

岁月借机与我打了个照面

留给我一串冗长而沉重的敲门声

我想思念一首很干净的民谣

可思念之余

是沉默还是远行

我暂时还没想好

那是从地里种出的一首民谣

地里种出的民谣跟你我

那时年少一样

很渴很饿

我在思念一首很干净的民谣

那时柔和的阳光在她的脸上跳舞

她和我亦步亦趋

像三月摇摆不定

我或许赞美

也可能歌唱

可远与近

其实更像一个诗意的悖论

烟灰落地无声的温柔

是我听过最美的一个故事

就像那首很干净的民谣

永远负伤

就像那一把阳光

它只在你脸上跳舞

4、

朋友

当你点起烟在那个分叉路口蹲下身来

请在我的身旁蹲下

并记住我的话

别让孤独得逞

如果你执意要走

请带上雨水带上火种

最好是坐上一只风筝离开

风的方向是水源的方向

朋友

如果沉默恰如其分地浸湿了你的眼角

请你回到我的身旁

回到那个暴露在暖阳里的草垛子旁

你借我的种子还是那把干瘪的种子

我会把靴子和油灯还你

我会把你的马匹还你

我会把你归还于你

5、

有许多东西在变

神明在变谎言在变

你看这个贼子套上了马甲

你看

那个小丑登上了舞台

仿佛我们会永远无知

别担心朋友

我们的存在生猛而有力

像一把刀子

我们都还有一副嗓子

尽管沙哑

我们都还有一副表情

尽管无力

我们都还有一对脚丫

尽管在路上难免深一脚浅一脚

可别忘了

我们时常拥抱过去

却仍会在熟悉的歌声中准时醒来

月光皎洁寒露湿襟

当遥远的风从遥远变成难忘的过去

我在一声晚安中

看到月光自上而下

像一匹脱缰的野种马奔弛而来

鱼尾葵的影子很长

鱼尾葵的影子被它斑驳地撞死在一堵墙上

那时我是夜晚的一个孩子

一只黑色的瞳孔或鹰

我的爱情源自一首古老的歌谣

我或许在一片麦地里躺着

也或许驾一叶小舟

在大水来临前收拾好我的种子

——09年夏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