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之夜 （下）

济怀走到牢房门口时与一人擦身而过，他只是对那人微微点了下头。而怔愣当场的云寒看到走进来的人时，忙按下心头杂乱的思绪，缓缓向前两步，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他不敢抬头，去探看对方神情，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默默地等待着对方的裁决。

太子并没出声斥责，也没询问原由，只告诉云寒，他是让自己感到失望的唯一一人。听见这话，云寒垂首、摇头，却没开口为自己辩解。还能说什么呢？相比太子的以诚相待，自己确实有所欺瞒，令他失望了。他静候着太子的严惩，但太子却只是把一个包袱放在他身边，说里面有给他的药，说他可以拿上它去找他的主子，还说自己再也不需要他了！

听到这里，云寒心中五味杂陈。从方才济怀的反应来看，太子确实遵守了当年的承诺，没有对第三人告知自己的身世。并且时至今日，太子仍在为他考虑，想方设法为他制出解毒的药，让他不必再因此而为人所控。只是那句“再也不需要”也令他自觉再无苟活的借口，于是拾起之前济怀扔下的剑，便毫不犹豫地向颈间划去。对于太子的宽宥，如今的他唯有以命相酬。然而，太子却几乎在同时就一把握住了他执剑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自裁。云寒这才敢抬头看了眼太子，可只称了声“殿下，我…”便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了。

太子直视着他，告诉他自己明白云寒心中的苦楚，明白他一路走来即想求生又想求死的挣扎；告诉他自己并不想杀他，且会如当初许诺的那样放他自由；太子甚至告诉云寒不必强迫自己供述出幕后的主谋，对此已了然于胸。听到这些，云寒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也再无力握紧手中的剑柄。

太子接过剑，远远地抛开，又一手揽过云寒，对他说：“死，固然简单，但你值得，好好活一场。”说完，太子缓缓站起身，深深地凝视了云寒片刻，转身默然离开。看着太子走远的背影，云寒百感交集，愧疚、感激…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诸于口，只能最后一次，端端正正地三叩首，作别此生难得的知己。

多日之后，朝堂风波总算平息，太子收到了杜小姐转呈的一封没有落款的书信。信封上只有“罪己书”三字：“臣活一世，唯有殿下真心相待，愿为殿下献上残命，死得其所。罪臣不求殿下宽恕，愿殿下平安顺遂，来世奉君，必不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