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按摩师的小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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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频繁加班，恽小春浑身酸痛，更讨厌的是右手肘长时间使用鼠标，竟出现了腱鞘炎症状，稍一用力就痛得使不上劲。

在朋友引荐下，不太喜欢去医院的恽小春独自来到机场路口的一个中小型理疗店。店里顾客出乎意料的少，接待他的前台服务员倒很热情，把他笑眯眯地迎进一间宽敞舒适的独立房间，里面有一台小电视在播放综艺节目，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水味。

不多久，就有一位中年女按摩师轻轻敲门进来。女按摩师个头不高，皮肤偏黑，身板却非常结实，进来后自报了技师编号，便熟练地在按摩床上铺好一张薄薄的白色床垫，摆开架势给恽小春做起理疗来。

女按摩师的手法非常专业，在她精心的揉捏、提拉、拍打下，恽小春顿感全身轻松了许多。特别是她针对右手肘症状不断揉捏从手掌到腋窝的心包经，虽痛得他时不时“呱呱”大叫，却很享受疼痛过后的酸爽，整个右手臂几乎能正常使力了。

看着女按摩师满头大汗，恽小春有意无意地和她攀谈起来。不想进来就没怎么说话的女按摩师非常健谈。她告诉恽小春自己是湖南人，来这个理疗店工作已近十年。这个店的老板换三茬了，现在是她一个湖南老乡在打理。按摩收入完全靠业绩提成，如果客人不多，她们的提成就会低得可怜。

女按摩师还说：“最近这几个月客人都不知跑哪去了，一天下来也轮不了几个钟，甚至有几天直接打了白板。”

恽小春问：“那你一个月大概有多少收入？能挣到六、七千元吗？”女按摩师回答：“前几年是可以的。但最近半年多都不行，客人少技师多，能有个三、四千元提成就偷笑了，个别月份收入只有二、三千元。”又说：

“这还不算。听说今年社保政策调整，老板要求我们下个月开始缴社保，但又不肯另外补钱。我们凑在一块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先不交了。像我，两个小孩在乡下读书，老人又没有收入，日常开支早就在吃老本了，如果再缴交社保实在受不了。”

恽小春问：“那如果你现在不缴交社保，等到年纪大干不动时，没有社会保障咋办？”

女按摩师边敲打恽小春脊背，边苦笑着回答：“那能咋办？走一步看一步呗。”

也许是看到恽小春在开心地翻看儿子参加校园研学活动的照片，女按摩师不无羡慕地说：“你儿子啊？真可爱！不像我家那小子，昨天他老师还从乡下打来电话告状，说这个小傢伙实在是太难管了，上课时老是跟前后桌说话，有时还跟同学打架。更严重的是有一次老师让他在课室外罚站，结果下课后才发现这小子早已不知跑哪去了。唉，您说气人不气人？”

说着说着，女按摩师话语中透着酸楚：“没办法啊，只有老人在家，管不动小孩子。我也不知怎么教他。”

恽小春早就听说农村留守小孩的无奈，便下意识地停下翻看照片，宽慰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太过焦虑，小孩子慢慢长大会变懂事的。”

突然，他发现女按摩师在不停地伸手揉压自己的后背，就问她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女按摩师回答：“没啥、没啥，是多年前做按摩累积下来的老伤，医生说腰锥盘严重突出，用力过多就会痛，最好少些从事体力劳动。”

恽小春抬起头，不无关切地问：“这个病还是得重视，时间长了就会挤压神经，带来更大的麻烦。像你这样，还是少上一些钟为好。”

女按摩师苦笑说：“不行啊，要挣钱养家呢。我还是天天盼着来的客人能多一些、再多一些。”

看着女按摩师强忍着难受的样子，恽小春突然想起白居易的那首七律《卖炭翁》。社会上很多人都在为了生活而奔波，为了摆脱困境而挣扎，真的期待命运能够为他们多开一扇窗。

按摩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要到钟了。恽小春坐起身，伸了伸懒腰，大赞女按摩师的手艺好，说下次还会来找她。

女按摩师边给他做最后的放松按摩，边开心地笑说：“谢谢您的认可，很高兴下次再为您服务！”

她还认真地告诉恽小春，其实她心里压力也没那么大，现在农村的保障政策越来越好，大女儿已经快大学毕业了，今年暑假还出来城市打工挣钱呢。她充满憧憬地说：“再过一两年，我就可以轻松些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