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的债

2022-11-01  本文已影响0人  兄弟我是史塔克

本篇为仿写,原文出自茅盾《子夜》第四章。

以下为原文

“哦,你回来了么?我当是七里桥搬了家,你找不到;——我还打算派警察去寻你呢!留心!你再放肆下去,总有一天要送你到局里去尝尝滋味!”

  曾沧海侧着头看定了阿二,冷冷地威吓地说。这样的话,他是说惯了的,——每逢阿二出去办事的时间耽搁得长久了一点,曾沧海总是这一套话语,倒并不是作真;但此时刚刚碰在他的气头上,加之阿二只顾站在那里抹脸喘气,竟不照向来的惯例,一进来就报告办事的结果,曾沧海可就动了真气。他提高了他那副干哑的嗓子,跺着脚骂道:

  “畜生!难道你的死人嘴上贴了封皮么?——讨来了多少呢?”

  “半个钱也没有。——七里桥今天传锣开会——”

  阿二突然缩住,撩起蓝布短衫的衣襟来,又抹脸儿。在他的遮黑了的眼前,立刻又涌现出那个几千人的大会,无数的锄头红旗,还有同样红的怕死人的几千只眼睛;在他耳边,立刻又充满了锽锽锽的锣声,和暴风似的几千条喉咙里放出来的咆哮怒吼。他的心像胀大了似的卜卜地跳得他全身发热气。

  可是这一切,曾沧海想也不会想到的。他看见阿二不说下去,就又怒冲冲地喝道:

  “管他们开什么屁会!你是去讨钱的。你不对他们说么:今天不解清,明天曾老爷就派警察来捉人!你不对他们那些混账东西说么——什么屁会!”

  “那么,你派警察去罢!你杀我的头,我也不去了!七里桥的人,全进了会,……他们看见我,就知道我是替你讨乡账去的,他们骂我,不放我回来,还要我……”

  阿二也气冲冲地说,而且对于他的“老爷”竟也称起“你”来了。这不是一件小事。然而一心关念着讨债不着的曾沧海却竟忽略了这个不懂规矩,他截断了阿二的话,拍着桌子怒喊:

  “狗屁的会!陈老八,他是狗屁的农民协会的委员;他自己也放印子钱,怎么我放的债就让乡下人白赖呢!我倒要找陈老八去讲讲这个理!——哼!天下没有这种理!一定是你这狗奴才躲懒,不曾到七里桥去!明天查出来要你的狗命——”

  “不是陈老八的那个会。是另一个。只有七里桥的自家人知道,镇上人还没听得过呢!他们今天第一次传锣开会,几千人,全是赤脚短衣,没有一个穿长衫的,全是道地的乡下穷人……”

  阿二忽然对于曾沧海的威吓全没怕惧,反而兴高采烈地说起来了;但他又突然住了嘴,为的他一眼看见曾沧海脸色变成死白,手指簌簌地抖,一个踉跄就躺在烟榻上,闭了眼睛,——这平常日子威风凛凛的老爷也会像斗败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阿二在曾府做长工十年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阿二反倒没有了主意。他是一个老实人,一眼看着曾沧海那种“死相”,一面他就想到假使吓死了这个鸦片烟老头子,那他的罪过可不小,天上的菩萨要不要折他的寿?然而他是白担忧。躺在烟榻上的曾沧海猛的睁开眼来,眼是凶狠狠地闪着红光,脸色也已经变成铁青;他跳起来,随手抓住了鸦片烟枪气吼吼地抢前一步,照准阿二的头上就打过去,发狂似的骂道:

  “你这狗奴才!你也不是好东西!你们敢造反么?”

  拍!——一声响,那枝象牙鸦片烟枪断成两段,可并没打中阿二的头。阿二挥起他的铜铁般的臂膊一格,就躲过去了。他浑身的血被这一击逼成沸滚。他站住了,睁圆了眼睛。曾沧海舞着那半段鸦片烟枪,咆哮如雷,一手抢起一枝锡烛台,就又避面掷过去。烛台并没命中,但在掉到地下的时候,烛台顶上的那枝铜针却刺着了阿二的小腿。见了血了!忿火从阿二的眼睛中射出来。“打死那盘剥穷人的老狗!”——一句从七里桥听来的话蓦地又兜上阿二的心窝。他捏紧了拳头。

如果曾沧海再逼上一步,阿二准定要干的!

抄录大纲

场景的背景,曾沧海派阿二到七里桥讨债,不料那里的农民召开了规模空前的大会,其势浩荡势要斩除当地欺压他们的权贵,阿二是老实人,受了惊吓一分钱也没拿上,还回来晚了。

曾沧海威吓---阿二喘气不搭理

曾沧海斥责---阿二解释

阿二想起当时的场景,没有进一步解释

曾沧海驳斥(认为阿二无能)---阿二反驳

曾沧海不信---阿二解释背景

曾沧海泄气---阿二担心

曾沧海暴跳---阿二格挡

曾沧海攻击---阿二感到愤恨

从风暴前的平静转向狂风骤雨,展现了曾沧海对于仆人的不屑与阿二的逐步抗争。

仿写

“阿二,你才到了?是腿瘸了,还是七里桥搬了家——留心!再磨磨蹭蹭地我倒是让警察来治你。”

这威胁的话他想来是说惯了的,每逢不顺心他就这么说,到都不作真。不过眼下阿二只顾着喘气擦汗,却不回话。他便动了真火。

“狗奴才,你是死人嘴上贴封皮了么?连个屁话也放不出么!——说啊,这次去你收到了多少钱?”

阿二终于开口了,却也是喘着般说话的“一分都没有,七里桥开大会。那片的农民都在...”说着他眼前便好似浮现出泱泱一片红色的人海。那些人,个个裹着红色的头巾,眼里仿佛也是红色的火一般的愤怒。他们呐喊着咆哮着,挥舞着粗壮的双臂。还有鼓,誓要把整个村落敲碎般,隆隆地敲得震天响。这场景以超出了阿二语言和想象的极限,他一时间不知怎么表述了。

然而阿二的心理活动却不能被曾沧海感受到,于是他厉声斥责。

“说谎!一分都没有?你没跟他们说吗,曾老爷要收债,不交钱的都关到局子里面去。一定是你这狗家伙躲懒,不肯去,还拿话诓我。收不上钱,那就让警察先抓你去。”

“那你去收吧!就是让警察抓我,我也不去了。那里的农民都疯了,他们抓我,不准我回去,还让我...”

“陈老八。他开的狗屁的会!去他个农民协会代表,自己放印子钱到不准我来收债?我明儿就找他去,让他说你没去,回来就打折你的腿。”

“不,不是。不是陈老八那个会,是农民自己开的。我看了,连一个穿长衫的都没有。那些家伙都疯了,嚷嚷着打倒压迫者,还要冲到宅子里去....”阿二说着说着,自己竟入了迷,正当他要眉飞色舞地继续讲下去时,突然发现曾沧海后仰倒在了一旁的靠椅上,脸色煞白,不省人事般。阿二是极其老实的人,这下彻底慌了神,要是真把老爷子说死了,自己岂不是犯下了一件命案?那该是多大的罪过,然而他终于不用担心菩萨会折他的寿,因为曾沧海拿这烟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好啊!你们这帮泥腿子,当真敢反了么?”曾沧海气呼呼地抓着烟斗披头抡下来。然而却没有击中,阿二本能的用胳膊隔开了,烟斗段成两截,一半掉到了地上碎的更加厉害了。

“你竟敢!”曾沧海顺手抓起一旁桌上的烛台,用力朝脸掷了过去,尽管也没有击中,却划破了阿二的臂膊,见了血。阿二心里的怒气忽地涌上来,他攥进了拳头,“打死那盘剥穷人的老狗”一句从七里桥会上听到的跃入在他的头脑中。他发誓,如果曾沧海今天要更进一步,他一定会干的!

分析与总结

同义替换。前者是仿写,后者是原文

“阿二,你才到了”对比“哦,你回来了么?”后者借用语气词,口吻更加轻飘,成功显出居高望下之感。

“再磨磨蹭蹭地”对比“你再放肆下去,总有一天...”后者将磨蹭归为怠慢与放肆,显得更为严重,既体现苛责,在曾沧海的视角看又为责罚提供正确性,“总有一天”着亦说对方执迷不悟自作自受,而非自己的缘故。

“每逢不顺心”对比“每逢阿二出去办事的时间耽搁得长久了一点”为曾沧海思维提供了理性的逻辑。一来说,曾沧海不是一个简单的情绪化的人而是一个老油子;二来为曾沧海找借口,因为作家有必要偏向“不正确”的一方。

“说啊,这次去你收到了多少钱?”对比“讨来了多少呢?”同上,前者情绪化,不想一个掌控者的姿态,而后者一惯轻巧冷静的口吻,则更有居高问责之意。

“开大会。”对比“传锣开会”前者纯粹是出于不了解而没有想到传锣一事,想来后者该真实些。且后者与下文有呼应。

“那片的农民都在”对比“七里桥的人全进了会”前者出现的位置早于后者,其实作为一个背景信息,它体现会场的声势浩大,也许加在后者更妥当。但先写出来,在用回忆补叙也未尝不可。

“说着他眼前便好似浮现出”对比“遮黑了的眼前,立刻又涌现”后者“涌现”一词带来的冲击比浮现要大,更说明会场声势。

“眼里仿佛也是红色的火一般的愤怒。”对比“还有同样红的怕死人的几千只眼睛”后者是以阿二的视角展开的描述,”具有主观性,“怕死人”、“几千只”有身临之感,且解释了阿二的行为。不过这段补叙也可以用客观的语调说,因为不是阿二的言语行为。

“鼓”对比“锣”,传锣开会铺垫了这里,且锣似乎比鼓在当时更常见,不过鼓也未尝不可。

“呐喊着咆哮着”对比“和暴风似的几千条喉咙里放出来的咆哮怒吼。”前者用短句简单并列脱口而出般制造气势,不过后者虽然长,但“暴风雨”,“几千条”也有相近的效果。此外“放”一词也算较为独特,有借鉴之处。

“然而阿二的心理活动却不能被曾沧海感受到,”对比“可是这一切,曾沧海想也不会想到的。”后者不止要曾沧海感受阿二,事实上他可能也不会这么做,更在于哪怕他有了了解也超出意料,侧面反映状况之盛。

“说谎!一分都没有?”对比“管他们开什么屁会!你是去讨钱的。”前者听起来原就对讨齐不抱有希望。而后者则更为强硬,颇有不管如何今天势必作成的感觉。符合人物身份。

“曾老爷要收债,不交钱的都关到局子里面去。”对比“今天不解清,明天曾老爷就派警察来捉人!”后者“今天”“明天”步步紧逼,对比强烈。颇有压迫感。而前者看似蛮横却没有催促,也没有期限,显得只是唬人犹如普通混混。

“那你去收吧!就是让警察抓我,我也不去了。”对比“你派警察去罢!你杀我的头,我也不去了!”由于上文的不同,这里的对话也相应变化。不过把“你”换成“你派别人”应该更好,毕竟以阿二来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叫曾沧海做事的。

“那里的农民都疯了”对比“他们看见我,就知道我是替你讨乡账去的”前者依然是差在过于虚且不符合人物身份上,看起来完全像一条卑贱的走狗。而后者具有逻辑性,是恰当的汇报,,恰当的描述。

“他们抓我,不准我回去”对比“他们骂我,不放我回来”很明显的一点是,不让回代表已经抓住了。所以后者用骂,说明农民的忿恨。另外“回去”与“回来”的差别十分微妙,但既然阿二已是住在府上的多年长工,“回来”应该更切合一些。

“不准我来收债”对比“怎么我放的债就让乡下人白赖呢!”后者更明确的展示出曾沧海对这种无理行径的愤懑,前者一代而过也确实没突出重点(曾沧海不能收不上债)。

“我明儿就找他去,”对比“我倒要找陈老八去讲讲这个理!”相近,但后者的情绪更连贯一些。

“一定是你这狗家伙躲懒,不肯去,还拿话诓我。”对比“哼!天下没有这种理!一定是你这狗奴才躲懒,不曾到七里桥去!”位置不同,但都引出了阿二的进一步解释。

“让他说你没去,回来就打折你的腿。”对比“明天查出来要你的狗命——”很明显曾沧海不会仅凭陈老八这个可能是对手的家伙的一面之词,所以后者合适得多。

“说着说着,自己竟入了迷,”对比“阿二忽然对于曾沧海的威吓全没怕惧”前者的入迷有些突兀,后者更好地表明阿二说到了兴头上。

“曾沧海后仰倒在了一旁的靠椅上,脸色煞白,不省人事般。”对比“曾沧海脸色变成死白,手指簌簌地抖,一个踉跄就躺在烟榻上,闭了眼睛”后者描写比前者丰富,手指的抖动和踉跄都说明其惊吓不浅。

“因为曾沧海拿这烟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比“躺在烟榻上的曾沧海猛的睁开眼来,眼是凶狠狠地闪着红光,脸色也已经变成铁青;他跳起来,随手抓住了鸦片烟枪气吼吼地抢前一步,”同样,更具体而生动地描述,从外貌到动作,值得学习。

“你们这帮泥腿子,”对比“你这狗奴才!你也不是好东西!”后者很明显,并没有直接将阿二和农民们并在一起,而是先分出“你不是好东西”,“赖债的农民不是好东西”,再说“坏家伙们竟敢反了天。”细微地展现了曾沧海的心理。

“‘你竟敢!’”对比“曾沧海舞着那半段鸦片烟枪,咆哮如雷”说实话,后者的咆哮如雷虽不写具体话语却比前者有冲击力,曾沧海的表达可能的确比我具体写出来更到位。语言只是为了更有力而丰富地表现人物,不是必然的选项

“顺手抓起一旁桌上的烛台”对比“一手抢起一枝锡烛台”前者的“桌上”与后者的“锡”都只为修饰,差别不大。倒是“抢起”的表达更能体现急与快,值得学习。

“却划破了阿二的臂膊”对比“掉到地下的时候,烛台顶上的那枝铜针却刺着了阿二的小腿。”前者也许改为“戳破”更恰当一些?但大体意思是相近的。

“跃入在他的头脑中。”对比“蓦地又兜上阿二的心窝。”后者用副词更生动地展现。

“更进一步”对比“再逼上一步”后者的“逼上”显然比“进”更突显出威压,值得借鉴。

我未使用的语句

“我还打算派警察去寻你呢”这句暗戳戳地挖苦与后文的“留心”对应,读来很有意思。

“曾沧海侧着头看定了阿二,冷冷地威吓地说。”对说话时的神情描写到位,值得学习。

“竟不照向来的惯例,一进来就报告办事的结果”进行对比,也为曾沧海的行动找到了理由。

“他提高了他那副干哑的嗓子,跺着脚骂道”同上,在对白前加上状态更生动。

“阿二突然缩住,撩起蓝布短衫的衣襟来,又抹脸儿。”从阿二的举动反映场面的震撼力。

“无数的锄头红旗”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但这两者都极好的体现了身份,值得借鉴。

“在他耳边”与“在他眼前”相对应,听得但另写,到有逻辑性。

“他的心像胀大了似的卜卜地跳得他全身发热气。”漂亮的侧面描写!在写人内心紧张惶恐时可以使用。

“他看见阿二不说下去”补全逻辑,自然流畅。

“你不对他们那些混账东西说么——什么屁会!”人在说话时总会把一些自认为关键的点颠来倒去的说。虽然不应该常用于写作。但用在这里真真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也生活化。

“阿二也气冲冲地说,而且对于他的“老爷”竟也称起“你”来了。这不是一件小事。然而一心关念着讨债不着的曾沧海却竟忽略了这个不懂规矩,他截断了阿二的话,拍着桌子怒喊”

一来,用曾沧海对仆人的规矩说明仆人平日地位卑微,而又以不顾礼节反映事情紧急,一对比就知道事情更是非同小可,行文早有铺垫。之后则是照例对说话加以形容。

“只有七里桥的自家人知道,镇上人还没听得过呢!他们今天第一次传锣开会,几千人”对信息进行地必要补充说明。此外又成了曾沧海之后行动地诱因,环环相扣不凌乱。

“全是道地的乡下穷人……”继续补充信息,一群农民们居然凑到了一起,而且没有人引导,八成是要发生大事。加上之前的补充,也难怪曾沧海听后会如此反应。

“——这平常日子威风凛凛的老爷也会像斗败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阿二在曾府做长工十年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呢!”从阿二的视角去看曾沧海,说明情况罕见势态紧急,而且阿二作为这一场景的重要人物,他的视角紧扣发展,相比旁观叙述更能传达感情。

“发狂似的骂道”同样,为谈话状态动作加入描写。

“他浑身的血被这一击逼成沸滚。他站住了,睁圆了眼睛。”一步步走向高潮。使阿二准备开干不在突兀,反映曾沧海确实欺人太甚。

文章未使用的语句

“却也是喘着般说话的”对谈话时的描写,我个人觉得挺有意思。

“挥舞着粗壮的双臂”场面描写,改为“挥举”可能更合适?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场景以超出了阿二语言和想象的极限,他一时间不知怎么表述了。”无可无不可的描写。

“收不上钱,那就让警察先抓你去。”过分的言论,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另一种思路。

“那些家伙都疯了,嚷嚷着打倒压迫者,还要冲到宅子里去....”这就有些扯淡了,阿二作为曾沧海的长工显然不会因此兴奋地入迷。

“烟斗段成两截,一半掉到了地上碎的更加厉害了。”为曾沧海暴怒添加合适的理由,但人在暴怒时可能无暇顾及掉落的烟斗,未必很合适。

总结:每句话前尽可能加入说话的声色语调地描述,说的话注意符合人物身份。对于合理的逻辑应该适当展现。动词的恰当运用也会为文章增色不少。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