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叹 | 你说风啊,他也曾流浪着高歌
悠悠晃晃,我走在昏黄街头,不再去望远处通明的空楼。
我以为看得不真切,因为清袖扬起的土尘,灼灼附上双眸。
“这里……”
低喃竟没不过掠过一时,寒鸦哀鸣戚戚。
歪斜的酒楼牌抵着方才栖鸦的枝头,磨搓着只剩下开裂的“盛”字。
一片叶没能受住轻晃,擦着陈旧的牌匾一缓一缓地下荡。
手掌样的叶子,借着残存的光,我看到它越过青黄,除了边缘一两处微忽的淡红,便也只有斑驳的褐。
这才注意到是棵枫树。最后一片枫叶零零点在枯丫,好在它又熬过了一劫。
天色又暗了些。我好像看见树下一团影子,我听到那里长长的叹。
老人,石阶,酒楼门前。
只是恍惚,他几乎融进了地上的景,天上的夜。
老人也看到了我。又兴许早就看到我。我听见他补完我被淹没的低喃:
“这里……真的是长安吗?”
老人招呼我坐过去,听他和长安的故事。我好奇他的来历。
他说,
他是这里活的最久的人,是伴了长安的一辈子的人,
他陪孟郊赏过城花,享过得意,
同杜牧登过高楼,望过南山,
也与李白酌过美酒,醉过长安……
太过昏暗看不清他的神色,可分明他的眼睛里闪出异常的采奕。
这太梦幻了。我认定他在哄我。
直到他说,他叫“风”。我哑然。
他徐徐起身摸了摸秃干,像轻抚着自己的孩娃。
“我试着给它浇水,施肥,可是它还是……”
嘶哑掺进老人的声音。
“这棵枫树啊,以前长得那叫一个盛啊……”
就像那日长安,一场惊鸿。
霓裳羽衣来,胡旋琵琶还。
明灯万万,一楼满席一楼长欢。
马蹄攒攒,一市吆呼一市畅谈。
舞起,曲开,潮生,昔叹一朝盛容,风起流芳华。
舞尽,曲终,潮灭,今叹一夕长灯,风起最落花。
长安叹———
老人快要唱起来,可听来更像是低低的呜咽,在静夜飘,敲击最深不知处的壁。
夜已入深,散去些许月光,漆漆地黑。
我问老人回不回家,他没有看我,只是痴痴望着那片孤叶,嘴里温温吐出话:
“家吗?”
“长安,我已经回家了。”
“最后一片叶,我也要守它。”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老人的话,那只昏鸦好像很久很久,再没来过。
你说风啊,他也曾流浪着高歌。
可他说,那片孤叶,
他要守它,
最后的最后,也要守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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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也 原创
长安的风,不止是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