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单摆

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二十二期：蒲公英的约定同桌

王飞进入高三补习班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了白头发，别的头发灰灰的没有光彩，倒是那几根白头发又白又壮，让他每天早晨照镜子就感觉黯然神伤。要命的是，班主给他分配了一个女同桌，因为班上男女生各单一个，他们碰上了。

更让他难过的是，女同桌一头浓密的黑发，在头顶用个红头绳扎得紧紧的，然后把头绳夹在头发里一路编进辫子里，末了又用那头绳扎住，辫稍的头发又黑又粗油亮发光。

这么鲜明的对比修辞，简直是讽刺。女同桌一般目不斜视地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翻书，有时候手抵着腮，有时候指头扭着辫稍。王飞稍微一转眼就看见了她那黑黑的粗辫子搁在靠近他这边肩头，一根根头发像黑色的豪猪毛一样。

早晨王飞照着镜子，发现又多了白头发，找了另一个镜子，发现后脑勺似乎也有一点隐隐的白。王飞的眼前浮现着她的大黑辫子，幸亏她不看自己，王飞默默放下镜子。宿舍里有人怪叫：“为什么王飞天天照镜子？”有人尖声尖气地唱：“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她也算佳人？嘻，她目中无人好不好。”他脱口而出，她真的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那也是佳人。”

“扯吧，”王飞哼了一声，“简直像那个白毛女。”

恰好，她又穿着那种不合时宜的布花褂，啧啧，如果头发是白的，她就是真正的白毛女喜儿，她头上红头绳大概都不止二尺。

宿舍里大乱，尖叫吹口哨怪笑一起上阵：“你敢去唱么？”

有什么不敢的。

下课的时候，白毛女出去，王飞在后面吹着《白毛女》口哨，白风那个吹……班里男生哈哈大笑。王飞看见她先是一脸惊诧地看着大家，男生都得意地看着她吹口哨，白毛女满脸通红略低一低头快步走了。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黑着脸踱进教室，先扫了一眼全班学生，鸦雀无声一分钟之后，看了一眼王飞，然后说：“一些男生不好好学习，把精力放在无聊的事情上，给人起外号，有意思吗？可以先拿镜子照照自己。”

男生全憋住笑，等到下课，大家笑得前俯后仰。

去告状！王飞气得咬牙切齿，白毛女托着腮轻轻地翻着书。回到宿舍，王飞把小镜子悄悄丢了，感觉自己把脸也丢了。

白毛女再出去的时候，王飞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天，发现她还有一个特征。王飞高兴地数着一二一，一二一，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单摆。

王飞忍不住，转头拉着后桌男生蚊子，悄悄告诉他自己的发现。蚊子坐在白毛女后边，王飞只要有什么新发现都第一个告诉他，有时候碍于白毛女坐在那里，他就对蚊子挤眉弄眼，蚊子就和他一起出去，两个人交流一下，蚊子高兴地哼哼，王飞把手指放嘴里尖利地吹了一声口哨。

单摆再出去的时候，几个人站在走廊上看着。单摆的身材偏瘦，上身略长，显然没有黄金比例。但是她走路有弹性，身体中间部分摆动幅度有点大。王飞说，你们看，一二一，一二一，她的臀部、她的辫子都一二一有节律地摆动，左右左，右左右，简谐运动呢，而且也符合能量守恒定律，摆动的幅度一直没有变化。

他们哈哈大笑，王飞做出捂嘴的动作。

于是白毛女正式改成单摆。除了她本人不知道，全班都知道。

但是得承认，单摆学习很认真，认真听课，课后还追着老师去问问题，然后摆着回来时，脸上还有红扑扑的喜悦之情，王飞鄙夷地在心里哼一声，真幼稚。

自习课上，王飞侧身和蚊子说了几句话，单摆微微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重重地抵住蚊子的桌子，蚊子红了脸，对王飞摆摆手又抱拳。

叛徒。

算了，特殊时期，不计较了。他就看着她天天做单摆运动，不再吹口哨。

高考那几天，王飞和单摆一个考场，考完了，走出考场，王飞第一次开口问她感觉怎么样，她只轻轻说，你应该考得不错，你物理学得好。王飞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原来她知道。

王飞发现单摆穿裙子挺漂亮的，摆得很有风姿，她头发自然卷曲，扎个很蓬松的马尾很洋气，眼睛大又亮，还有纯真的光，真是个佳人。

王飞只知道单摆也考进了大学，别的不知道。自己的白头发又多了，每次照镜子或者说起白头发，他都想起她，她的白毛女一样的辫子和摆动的身姿。

再得到单摆消息的时候，是蚊子告诉他的，蚊子大声在电话里说他和女朋友芳容一起考了研究生，终于到一起了。单摆就叫芳容。

叛徒，王飞骂，恨恨地挂了电话。